《新雪》

在一幅画前找到它。好像它需要重新被命名
画家留在他的时空里
而那条河。
正在朝窗外另一条河蜿蜒而去

我俯视画里的树木
满含忧愁的小路
一束光。正在推开画框毫无意外地射入。静谧的意义在于它不可移动

也不必移动。
新雪在光线中静静站立
它打开翅膀又将翅膀焚毁。

它投身一条河，又从一个人肺腑将自己掏出
它吹乱春天的长发。黄昏悬垂在树冠，被妈妈走过的每条路
在风中飘摇：新雪让人如此期待

我们谈论过无数名词之后，忽然又想起了它
它以天人之姿闯入生活
它俯视，散落，升腾。最后无迹可寻：像一个浴女，在黑暗中褪下了外袍


《岛屿》

有什么能让水停止叙述？
一朵白云站在玻璃里面唱歌。有什么能打碎这些叙述？

那些。仅仅是蘑菇
圣诞树
坏天使们修不好的八音盒

走得远了，以为是海鸟的近亲
走得近了。遇到的石块，比云朵还要轻


《不如》

深夜。听到黑暗碎裂
流浪的人，和流浪的神。在破屋檐下吸鼻涕

一颗星，分娩出另一颗星
古今朗照。翻阅山水的扉页

沿着海岸点亮蝴蝶双翅
只等我一声令下，地球这只小妖，就要飞走


《霾》

没有人说起要去哪里
夕阳金红，在原野上跳荡。拆房子的人，风一吹就散了

有人说起虫子和水
有人说起怅鬼、烛台和高处的风景

以前看不到红灯，也不会挂出绿灯。以前的屋檐
很低。草木非妖及怪，雾色清幽。没有人说起，房子要去哪里


《我为什么还要赞美自己》


我为什么还要写下一个词。
风拿着骨头去碰触每一棵树，离我近一些的，是香樟，桂树

桃树，栾树，李树。在那池塘边还有橘树
在那路边还有悬铃木

在那桥边还有银杏和水杉
在那稍远一些的墓地，也许还散着松树和柏树

有些地方，风是禁止入内的。
我。为什么还要写下这一个词语？


《立春》

凌晨。听到了野马渡河的声音
住着妈妈的故乡，忽然升起一片纸鸢

这是时间复制的第几个春天？
（鸟声渐急，某种暗火将它们吞吐而出。）

黑暗的圆桌会议上。第三个念稿人
熄灭了迎风助长的灯火

引爆淤泥中的愤怒
引爆雨点，鸟鸣，甚至是病毒。生和死都已被隔离
亲爱的命运。带上这枝桃花流浪去吧


《生。如夏花》

月亮。种在人群上的白百合
星星。种在人群上的飞蓬草

孩子。种在人群上的蒲公英
---旅途中的大海
---旅途中的苍穹

我真不该为此哭泣。黑夜那一张万籁莫测的脸孔


《给。每一朵无辜的雪》

我不能拥抱任何一条鱼
地球妈妈。你盖着大海的蓝被子

我不能拥抱任何一颗星星
地球妈妈。我躺在你的怀里。无知，蠢笨，瑟瑟发抖

清晨，鸟鸣在一个个气泡中冉冉升起
它们谈天气，谈侵略者，谈另一个时空

地球妈妈。你闭着眼睛，温柔得让人心碎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在那白骨堆积的地方，月光是它们的华裳
在那白骨歌唱的野外。春草是新裁的美服

当忧惧上升至整个星空
你。长途跋涉的旅客

看看自己吧，身后的空旷。树枝上滚烫的眼泪。伟大的人啊，抱紧你们唯一的灯盏
看看自己吧：是什么在分食你的一切？这大地无人居住，这大地美如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