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初春的雨夜
我在故乡的窗前写诗
爷爷走后，古老的苔藓就爬上石阶
门前的雨水，让我的心
在回忆里，一点一点地年轻着

墙角的锄头已十年未动
依稀的泥痕藏着岁月的照影
以前，爷爷坐在门前
把锄头上下擂紧，生活如此之痛
仿佛人活于世
不过是相信
生有人情可靠，死有土地可依

一个雨夜，我在故乡的窗前写诗
此刻，被想起的玉米，红薯，一头小猪
墓碑上被想起的一个个名字
都在记忆里，长成了蔚然的青苔
好多人正在归来，好多人已经离开





我们回南方度过春天吧
我们轻轻地走着
像雨水催促着草芽
燕子低飞，檐下就会结满晨曦
失联的朋友也会回来
我们的爱意，在故乡的山茶树上
开成洁白的花

我们回到南方的故乡
春天到来，河水平静如宣纸
远山在纸上铺成一幅画
旧年的疼痛，被风拂平
我见河是河，见山是山
见你时，余生已是暖春

世界很大，总有一个人值得相爱
总有一朵花值得为她弯腰
草长莺飞，替代了一个寒冬
就像你，替代我的整个世界一样




夜半，在一场梦里惊醒
我看见了，那些事物很轻很轻
春天，旧年的疼痛从角落里传来
河水走过了窗前，我的眼角和枕上
满是盛开的花朵

我看见了，那群在坝子上唱灯的人
灯笼忽闪着，有人满意醉意
有人面容低垂，有人茫然而顾
有人带着一丝安然的微笑，躺进坟墓
我就这样，在这个春天
看着他们一次次发芽，一次次开花
世间的一切，痛苦而宁静

梦醒之后，我终于脱离了现实
在一块块残破的碎片之中
构想着另一场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