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里

孩子，所有的茅草倒向了
风去的方向
你从田径中横穿向我奔来
没有摇摆

我们坐在一棵死去的棕树上
棕皮松软啊
旁边的春笋冒了出来

山冈上的泥坯老房
一年一年地塌
门框孤立在芭茅丛中
毕恭毕敬

进出的迹象终将消失
只有涧水汩汩
汩汩的涧水安然无恙

高举杜鹃的是大地的孩子
这满山的旗帜鲜明
手握春天的人
如一只鸟随息于山上

黑蚁在石阶上来回驮着粮食
蚂蚱飞过脚下
时光富有啊，草木丛生
砍柴人在山里俯下了身

田埂上的一块石头
适合我此时坐下
一只深陷泥潭的脚拿了出来
田间的细水将它洗净

阳光照着茅草上的湿袜子
照在石头上的光脚丫上
阳光是一面镜子
让你看见另一个自己

不断分叉的路像绳索
在拧紧一座山
上山时
路过紫云英、桃花、小野菊
下山时
路过零星堆放的柴火、衣物、烟斗

孩子的喋喋不休
是新绿
覆盖了我沉寂的角落
走在春天的路上，这小嘴
令我明媚


春水流

给流水布一个阵
在河面上筑个坝，建些石墩子
再建一层层的梯形浅坡
它的奔赴便有了悦人的仪式感
人们在河面上，从一个墩子走到另一个墩子
其间流水湍急、清澈，一往情深
而接下来平缓的梯流像是中年的一种消解
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一不小心
从墩子间踩了下去
又立刻从水中提起湿漉漉的裤腿
像是对某种好奇事物的浅尝辄止


怒放

是花时，蜜是一种不可自取的果实
是蜂时，百花有各自的名字
油菜花一层层向上的姿势有些笨拙
山路崎岖，深谙生存哲理

突然被某个事物照亮，她有过这样的时刻
像是一种救赎
花抑或蜜蜂
她昂起头来，连同这片金黄的花朵
开得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