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甘南

在甘南才叫春天
那片土地，犁开，埋入土豆
青稞，油菜，麦子的种子

秋天
泥和土的愈合带来丰收
带来回忆

它们在黑暗温暖的地下所经历的春
它们在强烈赤裸太阳下汲取的光



生机

女人身穿暗色棉袍，玫红围巾
出现在记忆中

隆冬时节小河结冰，水磨静默
隔着寒冷，可以闻见襟袍内
酸乳酪，刚出生的牛犊，松枝煨的桑烟
温暖。草原妇女一生的气息

除了磕磕巴巴的山包，流畅的省道，滑翔的鹰
在甘南的角落
时间与多年前一样
用不到太多。但陡然放手也会心痛

或许，高原冬日的荒芜中就有母亲
或母羊腹中的一只春羔



听码头

鸟儿翔集在伊犁河畔
啼鸣

尤其春天，尤其清晨
然而白昼搬出一块明晃晃的大石头
听从日出，召唤般的
升起。猛然投入溪流之中

那么鸟儿和阻断的夜晚一样是黑色
乘坐星河金色的大船

那么黎明暗含着我看不见的水码头
只有鸟儿知道
我听得真切，饱含没有翅膀

站在大地上的悲伤和忧戚



亚历山大手风琴纪念馆的下午

有种刚刚擦干净玻璃朝外
看到人影甚至空气游动的感觉

白杨树的指针指向二月
在亚历山大手风琴纪念馆一个人
坐到天黑，直到音符腐朽
明亮成为堆在树根部的雪

他们那时留在伊犁河
一条船上的笑容，二月雪一样清冽
他有过爱情，一定是巴扬
我没听过，然而是覆盖一生的那种

坐在椭圆形演奏台下，红色塑胶椅
像枯死的树枝，慢慢
按着春天的节奏，开始发芽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给我一台手风琴，就可以抱住春天



在伊犁

管居无定所的春风叫妈妈
只是因为它
给你一个名义上的家

在伊犁
就像第一次出生
在伊犁的春天，我没心没肺
完全忘记了寒冷

在伊犁
我看见比风还多的花海
我看见我没羞耻
在伊犁河二桥看日落

为一条河流静默的流向
流下泪水
忘记高处，蓝色的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