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车厢里

只要有一位农人，就够了
他蹒跚地走下车厢，大地开始颤抖
他有一个口袋
装着各式各样的种子
只要大地想收藏的
他都可以提供

或者只要一个画匠，也够了
不需要艺术家
他们的画作太细腻，而经雪的土地
更需要狂野
和粗鄙
他的画不是来自笔端
而是来自心灵

……抑或，只有一个孩子
他已经有了想表达的念头
但还说不出来
他“呀呀”地对着大地喊话
对于春天，足够了



小号

我已经找到了
一场音乐盛会之中，谁是领唱者
却还没有找到
谁在暗处，挥舞着指挥棒

这几乎是每年一度的迷
但我确认：绿色的源头就在菜园里
从那里，铺天盖地的绿
才涌向原野
你看，在那棵杏树，还未开出
满头的花，父亲的小葱
茼蒿，就钻出了头

这是多么珍贵的春的讯息
它的价值，超过我半生以来收藏的
所有奢侈品

就在这个时刻
那个从未练好小号的孩子
又开始他的演奏
……从稚嫩，到嘹亮



我遇见的一片油菜花

油菜花在前方等我
它们爆发出来的黄色，如大雨倾盆

行程被耽搁了。我们心甘情愿
陷落于其中
人生何须往别处去呢？
如果真能成为一只蜜蜂
或一只蝴蝶
我愿交出，编排了一个春天的诗句

在油菜花地拍照是多么愚蠢的事啊
甚至我都不敢大声呼喊
我所有的声响
都淹没在油菜花的波涛里

就算把梵高请过来也没用
他手里的颜料，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它的泼辣
撞毁了我的矜持
它的乡野
击溃了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