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气候开始喧嚣，
温暖使鸟鸣渐长了，
惊扰了多少虫子。
它们一出世，就有异于常人的好胃口。
它们一出世，也有异于常人的好歌喉。

它们，原本都只是上一个年份里
在深秋或是在初冬里
在旧虫翘脚之前
匆匆排出的卵。
黏在草间、树上，
注入水中、土壤。

旧虫僵硬之前，
它们所经历的欢愉
真的足够尽兴了么？

我曾见过一只不会动甲虫，它的尾部
还挂着一颗尚未完全排出的卵。
我解剖它的遗体，
它的体内
保存着完好的无数子实。
如同我们割开一条腹部鼓胀的鱼。
我们吃鱼，也吃石榴和莲蓬。

百善孝为先。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知道虫子们知不知道孟子说过的话。
但它们似乎一直都在长苦与寂寞中修行：
快快地爬，慢慢地飞，
也在短乐中尽力完成使命。
仿佛无需谁教予
那些道理或秩序。

它们不用找工作。
它们找食物和配偶。
或许，找食物和配偶正是它们的正式工作。

父母们真的都是会死的。
很多虫子从未见过它们的父母，
但是在它们成为父母之后：
离去，都是无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