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公啊 湘江上的艄公
多少次我曾见你一人守着
流水的湘江
多少次你谈起你的
臂膀
“呵 我年轻的时候啊”
多少次你神气地摇起橹来
说这几十年的橹
用的是南边山上 顶好的木材
多少次你唤来幼小的我
带着我 从南岸渡到北岸 再从北岸渡到南岸
你把我的羡慕渡成喜悦
水波浮动着我的心愿
我长大了也要划船 我说
于是你的严肃凝聚起来了
你说 好好读书
“划船最没出息！”
我惊愕而怅惘
沉默的白鸟从头顶飞过

后来过了很久 我又回到江边
你不见了 一同你骄傲的臂膀
一同你骄傲的橹
一同你骄傲的呼唤
一同你骄傲的船

艄公啊 湘江上的艄公
你是长眠在了
你屋后池塘边的小山坡上了吗
又或许你果真去了地下
给过往灵魂摆渡？
孟婆一定没有你般的骄傲 没有你般的臂膀
你撑了船去 那还要什么传说中的青石桥？

划船最没出息 你说
你的骄傲不能成为我的理想
我又一次驻足凝望湘江
来往是烧油的船 载得满当当的
是货
轰鸣 
远去了
艄公啊 山坡上的 地下的艄公
你不见了 我只见湘江的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