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六弟说
您高烧超过38度
病毒已侵入大半片肺叶
视频里，您半张着嘴似乎说什么
看不出病魔对你，有什么恐惧

您很少生病，八十岁，患上老年痴呆症
您把天下人的名字唤作儿子的名字
你把对儿子的关爱
给予天下人
你把每一个公交站台
唤作儿时逗留的岈口
你把宽敞的厨房
唤作外婆柴火抹花脸的灶台
您说死后一定要安葬在乡下老家
你不是痴呆
您在寻一生的根。您是智者
您是一部儿女们难以悟透的大乘经典

同龄人提起灾荒年
吃树皮，叫仙米的白泥巴
解不出便，痛得在地上打滚
我说没感觉到日子苦呀
因为您在居委食堂做炊食员
给我筑起一个安乐窝
我们没有痛苦
是因为您用微笑承受了我们所有的苦难！

听说，生我是子时与丒时交界
我不知在您肚子里折腾了多久
铸成生命的模式
就是拳打脚踢
我的第一声啼哭
就是对您的感恩和伟大，坚强的崇敬

接着，六姊妹从您身体里降生
孕育，阵痛，生产……
您经历了怎样难以忍受的痛苦啊
但从没听到您叫声疼

两条生命天折
二妹痴呆丧命
四弟降身时
你在工地上打杂工，为父亲分担生活重担
耽误了时间
四弟胎死腹中成为婴灵
为后面兄弟的诞生
作出最早的牺牲
二妹生疮天折
她的疮疤是苦难岁月的印迹

您在街边卖樽子饭
您在县招待所打工
您在益民机械厂打杂工
您从高架上摔下来
锁骨骨折
您被解僱
为此您具理力争
争到胜利的抚恤金
有了生意的本钱
你创造了劳动妇女争得合法权益的典范

父亲是搬运工人
拉架车，上下木头，装卸煤炭石子
因体力弱常常受伤，受人欺负
您不畏强暴，生张正义
成了父亲的坚强后盾

最后，您做了卤鹅生意
您杀鹅是那么干净利索，您卤鹅是那么熟练精作
从此，我们家提前奔向了小康
我骄傲地说，我们的家天下
是由一个只能写歪歪斜斜的名字妇女打出的
您说杀生太多
应当遭这个罪
您让我们
情何以堪！

病毒折磨您瘦骨若柴
您躺在病床，靠呼吸机呼吸
受着多么痛苦地煎熬
我们真不知道怎样为您解脱
只有眼泪肆意倾泻

我们四弟兄成家立业
而今子孙健康
父亲离世多年
您也八十有六
病入膏肓
大半辈子以苦为乐的母亲啊
您为何不能好起来
苍天为何不能有情
让我勤劳智慧的母亲
好好接受儿子的侍候
享受更多的幸福时光？

母亲您是多么有智慧呵
虽然不能识字
您的算盘打的精熟
您的心算是那神速
您想什么就做什么
您做什么就成什么
这是您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
踏实为人，勤劳致富
这是父母留给我们的家传法宝

您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们呢母亲！
活细包血红蛋白对你不起作用了
呼吸机也不能把你留住
您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们呢，敬爱的母亲？
生命，为什么瞬间就这么冷酷无情？

眼巴巴看着你闭下双眼
嘴唇的门户再也不能向我们开启
鼻子一丝游丝也完全消失
体温由微热慢慢冰冷
血液停止流动
一切都在为还原泥土准备着
我们的眼泪
也是为生离死别准备的么？

我们颤栗着把您遗体抬入棺木
用灰瓦，钱纸，柏桠做枕头
小心地将您的衣服整好
手足摆正
再看上最后一眼
把棺才盖上
从此我们阴阳两隔

道场的铜锣，
铰子为你响起
我们跟随道士上天入地
参拜诸神，陪伴您
过血河，越火宅
送您灵魂到达天堂和极乐世界
人类死亡的告别仪式
我们认真地进行着

灵魂飞升的形式
其实很简单
您在没有呼吸，停止心跳那一刻
已驾鹤西去，融入了云彩和星辰
解脱了人世的一切苦难
位例仙班，获得菩萨莲位

母亲，安息吧
野草是您的梦
母亲，照临我们吧
如日月不息的光芒
母亲永垂不朽！
您与父亲
在我们心中永存！ 
2022.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