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时种树，大时乘凉，老的时候做棺材
他种在门前的树
苦苦等他回来

二
只有种庄稼的人，能看出每年庄稼不一样
他一去数年，认出了庄稼是临走那年的样子
田头的儿子，他没认出来

三
老张一辈子没出过村子五十里
他仍然常常认不出邻村的那个女人

四
新冠疫情严重，老张的儿子回不来
老张的拐杖不敢断

儿子电话里说很快就回来了
老张摔了一跤，拐杖断了

五
年轻的时候，那块石头长在老张田里
冒出点头，是两家的界石

他儿子分地那一年，石头被扒出来
被人带到了村边上

现在他时常坐在石头上，弯腰困难
只有他在意它的经历

那年他想把它搬回家垒猪圈
被砸伤了脚

到现在还疼


六
池塘是村里最低的地方
老人说，那里以前是文庙和学堂
村里最高的地方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庙还在
只有在那里
风声雨声           ，声声入耳

七
乡下人从不对野草野花客气
野花野草也从不对庄稼客气

白天野花在刃口下横满一地
晚上星星就长到了庄稼地里

所以庄稼人起的早

八
村庄里很多人都没有名字
直到奠礼账簿封面上需要署名

九
麦子熟了的时候，老张把麦粒放到嘴里试熟
忽然想起牙齿早掉光了

他还是放进嘴里
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