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诗是歌，无论我是在空屋之中，还是满堂听众，
沉静的时候，我歌这清净；心潮澎湃的时候，我歌这壮烈；
我歌命运，无穷，我歌生命！我也歌少女，爱情；更歌时代，歌颂民众！
我有限的生命向我罗列无限的题材，本是如此平静，可我怎总是谵妄着呢？
我总在张望所有不迎向我的鲜活们，本是如此冷漠，可我怎至于总是慌张的呢？
我的经验不曾向我披露，我从各种媒介里见证伟大的样态——我见证的：虚幻的，可我又何尝不在愤怒着！
诗在焦灼地吸纳象征，它本身就是象征！在歌万物里，也歌自己。
二 
我几乎没到过任何远方——这狭隘的视界，
许多我在诗里创造的，我想象的，在极多的篇章里——
可能性地贴合，当然，也应有超越——我的狭隘乃是我的创造力！
我不知道草原是什么样的，雄伟的山脉，雪原，一切伟大壮丽的景象！
太古的宫殿，肃穆的教堂，爬满青苔的遗迹——装满人类历史的大江，大河流向宇宙的中心，
流变的色彩，形体，在意志的梦幻里仓忙逃窜，四散奔逃，
起开！现实所有状物，直观的，我将永远抛弃你们，我们就此告别吧！
三
诗的歌者四处漂游，他和无数意象遨游在无数的意境里：
从泛黄旷野到葱茏林间，从平地到山原一直延伸到天空——
不是呆板的晴空，那神秘的夜幕，深奥的，总能领我们上升。
我有时向诗歌匍匐，我感到我正在进入世界，
它们总向我致敬，为我献上赠礼。
我有时又让诗歌臣服于我，我感到我将包罗世界！
没有不愿做上帝的诗人，你瞧，我要捻叶般这样地把玩着呢。
四  
没有一句诗，它其中的一个字、一个比喻是不关于赞颂酒神的，
作它们的人里，都涨着红脸迷醉，癫狂，乱舞！高声赞扬一切神秘的万物，
把天上的比喻成地上的，艰深的比喻成简朴的，后来他们也进入到比喻里，却又走开了。
诗人们领着他们的诗句和比喻，揣着幻想和热情，在一切存在的涌入——酒醒时刻，都发起抖来，
这将是诗人的黄昏，是的，他们带着比喻跌倒了。天上的旅人啊，终要被召回！
面对不再以意象、语词表达的物们，他们将要记得起比喻曾经告诉他们的：
“实存，你们何尝不也是比喻！”
于是，这些人儿们——我不再称之诗人，归来了！涨着红脸，迷醉，癫狂，乱舞地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