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乳牙的长大
就是一场齿肉的分离
三十年前
乳牙的离开是疼痛的
你的童年在你拼死捂住的嘴里
发出呜呜的哭喊
父亲是男人
跑得快
满村子追一颗摇晃的乳牙
而每一条弄堂里似乎都
穿透着母亲讲一颗乳牙的道理

最后你含了一眼的泪和一嘴的血
忍不住想去照照母亲的梳妆镜
平日里母亲的容颜
此时是一颗乳牙的离开
一个孩子的长大

三十年后
一颗乳牙的长大
是对麻药的局部紧张
对长大的憧憬就像牙龈的膨胀
硬硬的
等待一个小白点的爆发
父亲和母亲想模仿三十年前的仪式
却争论下牙该扔到屋檐上还是门槛下
如果
有屋檐和门槛的话

那是骑在父亲肩上就能摸到的屋檐
那是扶着母亲的手才敢翻过去的门槛
天空很低
童年却很长
而今天我们怅然一个云端的屋檐
和一个负距离的门槛之间
天空很高
童年很短

我们必须清楚
一颗乳牙的离开
只是一个孩子长成一个孩子
而一颗乳牙是否疼痛
却是一种岁月到另一种岁月
是否拥有硬的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