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擦拭了一面镜子
镜面布满细碎的前尘
镜子呈现明暗不定的天光
一只鸟优雅地从镜前掠过
剪出镜中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弧线又被随后轻轻缝合

风搬运走季节的温度
掀开天空的帘幕
隐藏已久的孤独走丢
放任树木和远山起伏重叠
花的容颜掉落一地
青与黛在画布上凌乱不堪

一大批的黄色花朵
占据了大面积的空间
辛劳的虫子们望雨兴叹
独守鸽笼，望风而逃
二
一头毛驴驮着一个瘦弱的身躯
衰老得一阵风就能卷走的背影
斗笠盖住刚刚剃光的思念
一个千年来不算秘密的秘密
雨水顺着蓑衣流下
再次刷新山涧山路

一个孩童唱着儿歌
牵着老牛倔强的鼻子
从方外之人面前经过
我的爸爸是个勤劳的小蜜蜂
妈妈是位善良的采茶女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
他没有发现迎面而来的老人

老人的发问打断了歌声
老人想问哪里可以吃到酒
孩子回答得干脆而直接
那不是，顺着手指的方向
一面酒旗在不远处的树梢
向过往的行人招手

酒馆里挤满低头吃酒的面孔
没人留意一位异乡人的到来
酒是个好东西，更没有人在意
一句听不懂的外地口音的感慨
所有的往事涌上心头
酒辛辣的后劲撂倒一个
圆圆的脑袋长久搁置桌面
鼾声如雷到酒馆打烊
都未曾醒来
三
长风年年吹过高原
油菜花没能改变自身的命途
些许的苦涩挡不住时间的脚步
以及太阳热烈的掌声
它们和他们还是要迎着光和热
全力以赴释放出明媚斑斓的色彩

只只蜜蜂是养蜂人采集
世间甜蜜的罐子，它们和他们
从花丛急促飞过，带着自身的音色
收获完这一季的芬芳，交由主人保管
又赶往下一季的盛开

两只蝴蝶来自两条虫子的蜕变
煽动着人世阴差阳错的眷恋
两扇翅膀飞不出忧伤的眼神
可以弥合现世得不到的温柔
清风坐镇，何来丧乱离愁

庙堂在上，禁绝爆竹和烟火
外邦侵扰，孤独和思念
变化不出绵绵的细雨
走不进村庄袅袅的炊烟
唯独把日渐弯不下去的腰部
和长满荆棘的膝盖
用一书柳体的文字

插满荒草丛生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