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犬

田园，一直是有牧歌的，一直
像山坡上的田园犬。回过头凝望
来时的路，仍鲜花遍地
炊烟日渐式微。多少代田园犬
侧耳倾听，忘记自己是一个音符

牧歌挂在狗尾草的梢尖上，飘扬
掠过金黄的稻田，像秋风
像夏夜星光洒在瓦背上。屋檐下
蜷缩着身躯，注视着过往神灵
田园犬彻夜不眠，侧耳倾听

看风，听风，捕风，歌在风里
田园也在风里，四季的颜色与味道
融在风里。日落西山那一刻
田园犬回头凝望的剪影
仿佛侧耳倾听，炊烟日渐式微
2022.02.02

苦艾

西方魔法学院的典籍里
苦艾是特效催眠药的必要配方
“在水仙花根粉末里加入苦艾茎液”
这个谜题，魔法学院的天才
无法解答。巫师说：是“生死水”

牧人不知道世上有巫师
只知道苦艾全身蕴藏香气
牧人也不知道神农与千金方
只知道用三月的苦艾驱邪褪湿
在山岗上开花，像他的孩子

就这么简单地活着，草一般
——亲近土地，在旷野上无处不在
“唯有牛黄才是生死水的解药？”
这答案估计连苦艾也不敢相信
牧人自言自语：许多迷路的魂魄
2022.02.05

酸藤子

想想你的容颜就温暖如春
淫雨霏霏。牧人对往昔感到酸楚
——赤脚走过春寒，料峭的感觉
把饥饿淹没。青绿的果实
对于胃，具有温暖色彩的冲击

在某个清晨或者傍晚，春天
一群孩子，或在大雾弥漫的午后
以童贞的手折断，或以一把镰刀
酸涩的阳光照耀。他们懵懂无知
——即使是一道光芒，那也是明天

牧人看见太多的终章，在旷野
遥望抬柩的哭泣：人生的序曲
也从啼哭开始。一声叹息
被盖棺定论。酸藤子迎着风
遗忘过往，像漫山遍野的孩子
2022.02.15

清明时节

你只能说，在恰好的时间里
听过他有节制的吟诵。若干年后
比如今晚，预报明天，下雨
由此想起一些嘀哒响的题目
由此特别怀念健康而寿短的人

以乡音，科普云端之上的读物
恰好对应闷骚却又蓬勃的汉字
想起他时刻提醒与摆弄的原始部位
拍打起的尘埃。至今尚未落定
地若哑的，天必定聋了

你敢肯定吗？渺小或宏大的传记
所有传记都如雪苍白。人与苍穹
——黄金、白银、青铜，还有黑铁
以及时间简史，果核中与大设计
非沉默的与沉默的，都像泡影
2022.03.19

羊肠小道

当年与现世，随众生的脚迹变迁
这些小路：蛇虫鼠蚁，飞禽和走兽
跟随脚迹的兵与匪，贩夫与走卒
——走的牲畜多了，也能成为路
一年一柳暗，一年一花明

牧人终其一生在此穿行，无恐惧
与牲畜走向同一归宿，无彷徨
遥望朝天大道的车马与烟尘
头顶上孤独的鹰，以上帝视角俯瞰
譬如悬崖边，看脚底下云舒云卷

坦途已被遗忘！不，从没遗忘
纵横在肌体上，像大动脉
充满执念的毛细血管四通八达——
来往的春夏秋冬，祈愿现世安稳
荷锄背蒌的兄弟川流不息
2022.0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