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

/扶颂

多么熟悉的身影和面容
我却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的肩上搭着一只编织袋
从东云路的那头
一脚高一脚低地走来
上肢和下肢搭配的动作
和一只螳螂多么相似
我不知道是十几年前
怎样的一种要命的病
在她最美好的年货年华
灾难般扭曲了他的肢体
把他的记忆和向往
永远截留在稚幼的快乐里
停止了它痛苦和忧伤的发育
年复一年延续他低低的满足
和淳朴善良的微笑

他经常去我工作单位的院子
以极低的报酬清扫邋遢的弃物
去旁边几间出租门面共用的卫生间
打扫龌龊得不堪入目的垃圾
再从垃圾桶带走有人回收的废品
现在他正在东云路上搭着半袋子什物
一脚高一脚低地向我走来，笑容满面
估计热闹拥挤的东云路
没有谁比他更幸福

而令他更幸福的事情，是此刻
一辆手推车的车厢顶了一下他的屁股
他一扭头，一位满脸风霜、鬓发潦草的
手推车夫，抿着嘴，冲着他微笑
他惊喜万分地缠了过去，又是
欢呼雀跃，又是手舞足蹈
川流不息的东云路，此时此刻
没有谁注意到我的心底涌起
一股快慰的暖流，也不会有谁看见
我的面容和眼神，流露出由衷的微笑
为这对亲密而随便的朋友，像两只
走散几天的昆虫，在街头出其不意的相逢
用各自的触角招呼对方，亲热的交谈
欢呼一阵后，又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