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

一个人与我同时叹息起来
互不认识，互相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同一个地点
我与他互相看了看，以示互相听见了叹息
他没问我为什么叹息，我也没有问他
2022-3-6



▎介绍

不需要真实的城市
包括不需要真实的窗口
以及真实的楼梯
我在介绍一个人
我的手一遍遍抚摸着
他翅膀上的雨滴
他和他的翅膀都是不存在的
我需要不存在
还需要把他的羽毛
与雨滴内部的晃动结合起来
还需要给我的内心
引入一只小动物
以减少对他的误解
引入什么好一些
我还没拿定主意
最好它不需要介绍
2022-3-2



▎隐蔽

草叶出现了纠缠
与之同时，清晨出现寂静
类似的纠缠与寂静
我以前的身体上就有
以前不知道重视
欢乐上的缺陷隐蔽于
各种各样的一致性
昨天和今天的河上一只小鸟也没有
它们都飞向了哪里
也没有船队停下或通过
2022-3-9



▎没有时间

时间如此紧密
仍然有婴儿漏出来
直接漏出来一个
老家伙的可能性不大
除非时间也老了
直接漏出来一座图书馆
或金字塔的可能性也不大
除非它们如同婴儿
这个世界没有时间
一个人从婴儿到衰老
不是时间在起作用
恰恰因为丧失了时间
这个世界所具有的时间
根本算不上时间
它的一切都是时间漏出来的
它在时间之外
就像汗水从肌肉里
一滴又一滴漏出来
汗水里并没有肌肉
2022-3-21



▎小镜子

她发现书桌上
多出一个小镜子
本来有一个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两个完全一样
只是位置不一样
刚冒出来的小镜子离她近一些
她伸手去拿
它躲闪着不让拿
她偏要拿住
它就躲来躲去
掉落地板上
没听见掉落的声音
低头也没看见
地板上有小镜子
2022-3-19



▎下午

下午还得增加，还远远不够
一个又一个下午，摆在那儿
如何把其中一个认定为最好
最好，就是最纯粹
白日、黄河以及山峦，都不是下午
请王之涣拿掉他那一个下午
受了重伤的松林，还在生长
我不再认为呕吐有什么不对
我也不再认为下午与那些松树相反
2022-3-20



▎搜狗记

首先，看见狗蛋表情包
这不是狗蛋吗？你好呀狗蛋
接着吸引我的是狗狗币
狗狗币又叫狗币。我笑了
有狗国吗？哈哈，还真有
“狗国，指今乌苏里江
入黑龙江汇合处至海口一带
因冬日来往使犬，故名
元时设狗站。”我又笑了
有狗省吗？哈哈，还真有
大连理工大学城市吧
一个叫巴依家三等家丁的
于2012年9月27日23：22
公开呼吁：“狗省人民
注意了啊！出门小心了啊”
有狗县吗？哈哈，还真有
狗县不叫狗县，叫白狗县
“古县名。北齐置，治今河南省
正阳县东南。”假如老子
听说这事，他可能会说
有白狗县一定有黑狗县
有一个人比老子更有可能说这话
他甚至还会说，有狗县
一定有狗公社、狗生产队
不用说，狗市也是有的
狗年狗月狗日，都是有的
2022-3-12



▎唐诗

一个青年站立着
右手拿一本
打开的唐诗
上方的书沿
离他右嘴角很近
并与他抿紧
的嘴唇平行
他的左脚踩在高处
膝盖上方
弓成一个平台
他的左手
放在这个平台上
现在他的脸
不是对着唐诗
是对着远方
2022-3-23



▎坐楼顶上

我喜欢坐楼顶上
不是平台式的楼顶
是那种像山尖的楼顶
我想找到坐在山尖上的感觉
直接坐楼顶上感觉不明显
先在坐下的地方写个山字
然后坐上去，感觉就明显了
想更明显就多写几个山字
也不写太多，怕坐不住滚下来
2022-2-23



▎一个诗人怎样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经病

只要不是
每天只想某一个
无聊的事
就不是神经病
2022-3-12



▎给我一个纸袋子

一个人说
给我一个纸袋子
他声音微弱
他的身体
比他的声音还微弱
不是虚弱，是微弱
就是接近于虚无的那种微弱
我几乎看不见他
他能拿住一个纸袋子吗
他的出现好像就是
为了引出我的胡思乱想
要纸袋子干嘛
是想住在里面吗
2022-2-22



▎铁皮

在一块铁皮上跳起来
铁皮越像铁皮，噪音越大
我和铁皮都产生噪音
我却只听见铁皮的噪音
我应该听见两种噪音
两种噪音相遇产生第三种噪音
我应该听见三种噪音
我与铁皮，必然导致
其它事物出现忍无可忍的震颤
那些震颤也产生噪音
我却只听见铁皮的噪音
2022-3-9



▎好玩

气象站坚持每天
放飞一个大气球
这真是一件既好玩
又特别专业的事
我只关心好玩的
有一次我这样想
今天的气球追上昨天的
然后追上前天的
然后连接在一起
形成一个空中楼阁
我自问这好玩吗
继续往前追可以再加一层
等待后天的追来
也可以再加一层
2022-3-12



▎我要走在专门去看花的路上

前年的春天，我一回回专门去看花
一树一树地看过去，心情真好
我打算明天或后天专门去看花
我要像前年一样，走在专门去看花的路上
去年这个时候，我也这样想过
实际上，去年我没专门看过花
2022-3-19



▎倒开水

把刚烧开的水
从大铁壶里倒进热水瓶
我喜欢把壶
拎得高一些
让冒着白烟的开水
从壶口冲出来
往热水瓶口跳
这是一个技术活
特别在冬天
水蒸汽遮住眼睛
有时只凭感觉
倒完一壶开水
有时得祷告一下
才能把开水倒好
2022-3-23



▎花朵开在花朵上

想怎么开放
就怎么开放
这是花朵的自由
想开放就开放
不想开放就不开放
也是花朵的自由
想什么时候开放
就什么时候
想在什么地方开放
就在什么地方
想开给谁看就开给谁看
想结果实就结
不想结就不结
综合起来花朵的自由
比人的少不多少
花朵不想被掐掉
插在少女的头上
花朵想直接开在少女的头发上
并问少女好看吗
少女马上跑向镜子
大喊：好看好看
花朵最大的自由
是花朵开在花朵上
2022-3-10



▎嚎叫

几个少年
一边飞跑着
一边嚎叫
身体再大一些
他们离乌鸦
就更远了
嚎叫将随之
越来越少
2022-3-6



▎我不承认有雷霆

我不承认有雷霆
我认为雷霆只是闪电发出的声音
2022-2-19



▎战争与和平

天空上仅出现
一只鸽子时
鸽子代表着和平
而鸽子总是成群出现
和平也就总是很少
发现这个现象的是毕加索
毕加索没犯错误
他只画了一只鸽子代表和平
犯错误的是
喜欢和平的人
擅自在内心
增加了毕加索
画上的鸽子
2022-2-27



▎天上掉下来泥土

天上突然掉下来泥土
就像下一场大雨
没有人知道天上为什么掉下来泥土
连狗也大感吃惊
它们对着天空大叫
泥土落进狗的嘴里
有的狗旋转着乱蹦
泥土落进了它们的喉咙
2022-3-19



▎毁灭

我的梦，突然变得很不整洁
我误以为自己弄的
我决定把梦弄好一些再醒
这很像一个逃亡者，动身之前整理自己的内心
2022-3-13



▎随记

这时我想起
今天看见的
河水降落后
留在湿泥上的一条死鱼
还想起多年前
看见的一个身子
特别高大的人
他挑的担子上
一前一后分别
用很长的绳子
吊着一只铁桶
2022-3-19



▎理想主义战争的三个前提条件

第一、允许受伤的人立即康复
比如被弹片切掉的感情或半拉脸
立即又生长出来；第二、允许
战争中死亡的人立即复活；第三
允许妇女和儿童具有一定法力
乱飞的枪弹遇上他们立即自动后退
2022-2-26



▎事实上

我与火车有一个
事实上的约定
每星期都要互相看见
我看见的是一列
又漫长又破旧的货车
速度也不快
也没有那种动听的嚎叫
它特别适合
在一定条件下
把一个狂热分子带走
事实上还没
出现过这样的条件
2022-2-18



▎怪话

偶尔我自言自语
说几句怪话
然后慢慢弄懂
有的好几天才弄懂
几个月和几年
才弄懂的也有
也有弄不懂的
它们更像怪话
2022-3-7



▎一条大船

昨天早晨看见
一条大船停在河边
觉得很突然
入冬以来很少看见
那样大的船
今天早晨又去河边
回到家才想起
没看见那条大船
也不好确定
它还在不在那里
2022-3-13



▎本质

卡夫卡写格里高尔•萨姆沙
变成一只甲虫，其实写的
是一只甲虫渴望变成格里高尔•萨姆沙
这还不是本质。本质是
卡夫卡在表达自己的渴望
终其一生，卡夫卡都在渴望变成另外一个自己
2022-3-5



▎一个事实

我认识的人
还没有谁传染上
奥密克戎
往前也没有谁
传染上德尔塔
再往前也没有谁
传染上新冠
“奥密克戎和德尔塔
不也是新冠吗”
我习惯用新冠
称呼奥密克戎
和德尔塔流行之前的新冠
我认识的人
包括见过面的
和没见过面的
他们中有的人
从没停止过四处乱窜
最有可能传染
各种新冠病毒
可什么事也没有
2022-2-11



▎春梦6

有时就是这样
撤退是唯一的出路
一个人叫骂着
一连踢了好几个屁股
那些跑不动的人
屁股显得十分突出
2022-3-6



▎数门记

数三遍才数清楚
我房间有多少门
闭上眼睛数
它们都在我的心里
第一遍和第二遍
分别漏掉三扇门和两扇门
实际上是九扇门
心是最不靠谱的
以前我曾确认过
现在又确认一次
2022-2-20



▎天空

天空是一个真正的哑巴
它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必须抓住一些事物作为嗓子
它有时候抓住激进的雷霆
它有时候抓住短命的诗人
202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