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耀抑或牵引（组诗）

●陆大庆

◎谁会在意鹰的翅膀沾了雨滴

很多人，一生都不可能看见飞碟
穿过幻像的林荫道
盘亘在苍天的大鹰
擦不红乌云的唇语
大鹰抖着羽翼，穿越穹宇
看苍茫的大地
一些人踩得实，一些人踩得虚

而大地上的人子，有谁会在意
鹰的翅膀沾了雨滴
谁会长年累月，攀爬在高高的山顶
择一块平地
用骨血供奉既往的神奇

每个人的今天都嫁给了明天
明天复明天，年年复年年
大地上的人子，熙熙攘攘
利往着谁的儿女天庭饱满
谁入了地狱，谁上了天堂
谁在旮旯，下意识的望一眼
雷公火神捣烂时光的眷恋
妖魔只管妖魔的孽障
黑洞和虫洞，葳蕤着倥偬

这世界呵，欲望漫无边
金黄的信念，铿锵风的指点
大鹰早就飞出三界
亲吻即生即灭的寂天

谁也不解路上的沟沟坎坎
谁也说不圆亘古的长吁短叹
谁进入了生的门
谁就醉倒在酒楼的梯槛
谁在戏里磋磨
谁就吱嘎了死门的障眼
谁空空了悲欢离合
谁就磋砣了蝼蚁的磋砣
向死而生涅槃，向生而死哲学
这世界，日东出日西落
花不开花不落

◎那些虚无，是我追逐的虚无

那些虚无，是我一生拼了性命
不懈追逐的虚无，正如此刻你的笑容
散失花对风的记忆

神灯在高天之上，万丈光芒
穿不透至暗的宇宙
甚至也穿不透我一生一世的逗留
只有这实了须臾的笑容
虚无我颤栗风口的睢鸠

我被谁牵引了，我被谁照耀着
神灯不是心灯，燃着谁的油汁
谁的血液撒满诡谲的大地
茂盛谁的绿意，谁的花语
谁伏身，躬耕谁的禁地
我在下一刻，还能不能擦着你的笑意
点亮划水的船灯
随水而去，隐身至清至白的天门

◎不一定要去到某个地方

其时，我的脚，曾经痛风肿得发红发亮的脚
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我的残了的眼，依稀看得见的山和水
以及茫茫的草原没有尽头的海
它们都在浮泛恒久的眷念

在这无垠的大地，在这失声的穹庐之下
谁会一直抬头，望死了碧蓝的天
乌云遮不住雨的缠绵
在每一个昏暗的黎明
露珠是一抹草叶对梦的祭奠
大地什么时候吭了声，发了言

我的脚不是脚，眼不是眼
感悟不到奔忙的蚂蚁编程的大地的语言
只有心，钉死在地面
一直由着风扯着耳尖

走或不走，看或不看
都取决于是不是还在气喘
明月在高天，太阳把它拿翻
每一个脚印，都是地球的中心
不必远行，不一定去到某个地方
像一棵树一样的立定
长自己的枝桠，浓荫抓实的树下
风来了，雨下了，雷打了，雪白了
说话的自然会说话

◎蛙的琴瑟之夜

蛙的琴瑟之夜，神奇无比
不眨眼睛的星星，静静的
月亮是司仪，操持着银白的风衣
在这犷野的高原坝子
谁和谁，一直听着万千蛙的恬适
大的蛙，小的蛙
鼓着眼，鼓着肚皮
坚忍地认定丰满的要义

井上的天，云卷云舒
风霜雨雪，惊心触目
蛙只管营造声音的嵌入
乐此不疲，循环往复

在这方天地，只要是有眼眼的
之于本体之外的所有实体
蛙就可以，把声音放进去
快意，恒久而安谧
幸福的蛙声，鼓噪到天际

呱唧，呱唧，岸和海，无涯无际
谁也不想无涯的无趣
蛙的琴瑟之夜
声音的黄鳝，嵌入笙箫的洞穴

◎画一个饼是可以充饥的

画一个饼，是可以充饥的
在四维、五维或者更多维的空间
生和死成了谈资
抑或笑柄长出障眼的枝桠

现实和未来交织在意识的悬崖
风不是风，雨是穿石的存在
我就在梦的怀抱
享受这一世生命的关爱

◎天大的梦破了斗大的窗

天大的梦破了斗大的窗
我飞身，去了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天刚麻麻亮，就有人上床
这世界，早行人不拘泥颠倒的方向

你站在地球的末梢，头颅
发出惊醒的铿锵，风滑落雨燕的泥浆

谁也不知道向上或者向下
天大的梦都会破掉斗大的窗

窗外有夜莺，潜伏在枝上
楞是接替了布谷的歌唱

◎尘土飞扬

想写一部小说，名字叫《尘土飞扬》
里面有生命场、爱情场
以及亲情场和流浪场

而时间的空洞，已把往事滥觞
最后的坟冢，泥土黑和黄
莫名的风，卷起，来时的喜洋洋
去时的暗自神伤，在大地上尘埃一样

还是一片繁忙，还是尘土飞扬
这样场，那样场，早就泊在小说的港

◎一个人是不能被一个人牵引的

跟你，跟她，跟我
都是时间的错觉
梦的暗物质，提着神灯的婆娑

光，不是我们界定的白
黑的质地，才是永恒的无着无落

在手把不住的地方
在悬空的风的棺椁
谁，一直被牵引
去向语言穷不尽的香囊

就这样，好想，好想
攥紧心房，我把错和对
朝向有光的朝向

◎梦的花蕾涟漪苍凉的无为

曾经，我站在高处
招摇我的单衣，空洞的单衣
收不起苍海的泪滴
而风，就在身的周遭
紧说慢说，这很没有意思

又曾经，我龟缩在地穴
尖起耳朵，听细细的水声
而雨，正穿过爱人的新衣
潜行在暗物质的沉寂

这就是我身处的世界
满目的肉色，智障了耳目
炒热了唇上的谈资
这个世界现实得很也崴得很
吹糠就得见米
一颗人头落下地
血漫了怆然的风声水起

奋勇的当年，绞杀了生的况味
一千张嘴，对着一千张嘴
吹啊吹，吹不起微澜的死水
梦的花蕾涟漪苍凉的无为
心想的事儿成败在四维
黑洞和虫洞都是杀猪刀
杀了春梦的千娇百媚

◎一片绿叶梦想花开的际遇

一片绿叶梦想花开的际遇
花开的际遇，倚水而巢
却不能百分百的契入
现实的实，在须臾的缝隙
实了一时，虚了永世
一如现在我码的字。你看见或不看见
终将幻化在暗然的无际

一粒光子比一个人好了N多去
太阳的热烈，在矮星时静止
相的真，相的假
害死害活风吹的雨
一片绿叶的梦想
撑不起花开的蓬勃

不要说真，不要说假
高山庇护在几万米大鹏的羽翅下
唏嘘云的高大
唏嘘绿叶垂涎的红花

想都不要想呵
另一维度花的红尘喜剧
谁洗白谁染黑，都悖论了爹娘的鳏寡
绿叶已枯萎
花儿径直爱上风的牵挂
在寂然的辽阔
我一个瞎眼哥，唯一的动作
就是依水而坐，自说自话
风的翅膀掠过鲲鹏的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