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荆山

仿佛身在梦乡

走在这已然陌生的山路

无意间闻到山岗上

这棵苦楝树的

熟悉的花香



我站在树下仰望

这棵苦楝树

依然痴情得像风一样

淡紫色的小花

一簇一簇

不知是瞥向蓝天

还是想牵住

那片行云的衣裳



年少的我

费力地端着木盆

跟着辛劳的祖母

一起把山门叩响



在长长的山涧旁

盛开着马莲花与决明子

黑野鸡与肥胖的白鹅

在树林里游荡

青涩的小石榴

总是凝望着山野外

那一排排遥远的绿墙



在涧水晶亮的眼波里

映出了一个个

年青的年老的女人

和正采撷着石竹花的

年少的我



女人们坐在水边

戴着布帽

浣洗着被单枕套

水里缠着草

草里藏着泡沫

山上回荡着一声声

棒槌的欢闹



多美呀

山里还撒播着

楝树花的

浓烈的令人惆怅的芳香



二十年后

我好像长了翅膀

缓缓降落在

这往昔的山道



我幻想还能看到

随风起伏的被单

还能看到

满脸汗珠

头上顶着旧毛巾的祖母

她正慈爱地对我张望



她正用这清冽的涧水

细细地为我梳理头发

我正在金黄的夕阳下端起

被阳光晒干后的衣袜



可是一切

都像早已做完的梦

以前长着花草的山涧

而今变成一座座

安息者的丘坟



苦楝树下

谁还能听我

缓缓归来的脚步

谁还能听我倾诉

这二十年来游子的晨昏

谁还能和我一起回忆

脚下的这条

曾经嘹亮温暖的

淡紫色的山路



云起时

只有这寂寞的苦楝树

依然把我守候

依然带着她

惆怅的芳香

不断地

不断地用她落下的花瓣

为我细细地梳妆



她像往昔一样

等待我突然地还乡

又目送我

惆怅的 最后的

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