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双臂
向后倒下
把脊背归还给柔软的麦田
大地说——
休息一下

远处的云朵一动不动
我们在麦茬地里奔跑
巨型收割机扬起黄尘
晚饭总是要等到天黑后
男人们在院子里喝啤酒
姑姑也喝
柴油机的履带挣断了姑姑的胳膊
枣树上吊着黄色的灯泡

现在我为什么哭泣？
田野上别无他人
翻涌的麦浪托起我的身体

我喜欢藏在瓦垛的夹道里
指头抠着毛茸茸的青苔
密压压的竹林静悄悄

从来
我是最后被找到的那个——
抬脚跳过小水沟
得意跑回院子里

我已经和世界一起旋转了太久
一口漩涡
把我的身体递给
另一口漩涡

我们都是偷偷溜进去的
老祖宗家三进的花园
海棠枝挡得什么也看不清
墙壁雪白
屋里漆黑 有人在下象棋
他是否活着
我没有消息

现在我为什么哭泣？
尖尖麦芒刺穿了我的背
我说——停
然后在眼睛上
缝一对黑纽子
并在背后
绑上柱子

我的肺是稻草扎成的
奶奶路过的时候
就从地头抓起一把黄土
用白酒和成泥
补好我胸前的漏洞

后来
她的棺材也路过这里
我的胳膊上站满
黑色的乌鸦

有时候
路过的人刚好有一罐白酒
他说 请喝吧
也给这些乌鸦喝

这是最熟悉的
我把自己归还给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