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
老朋友撩过的风又生下了小风
老朋友吹过的笛又有了新的啼哭
老朋友走南闯北邂逅的鸟儿又筑了新窝
老朋友渐渐佝偻的身躯还在长出新枝
老朋友已经不叫老朋友
它叫遗忘叫删除叫昨天叫过去叫翻旧的书
老朋友睡了一觉世界就变了天
新的朋友赶来嬉笑哄闹着，收走了
他的天他的地他的爱情他的粉色庄园

那天的白月亮很白
老朋友一步一回首走在回乡的路上
草木已经经过了三秋新的一秋又挂满了硕果
老朋友找不到原先那条长满野花的土路
原先的路上还立着一根黄色的标杆
老朋友戴过的头巾一夜之间变成了芦苇的根
老朋友要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再见到过去的炊烟
爹娘在田头等着老黄狗在门口卧着
邻居家小翠的辫子现在是盘着还是依然披肩
时间是要往哪里循环又在哪里打上流连忘返的结扣


好多年好多年过去了
老朋友翻过的山直起来又趴下去
老朋友趟过的水一次又一次浇灭了他腾起的火焰
老朋友最终迷失于一团晨起的烟雾
他不断地揉拭着自己的眼睛
又拍了拍沟壑纵横的脑门
突然亮开沙哑的嗓子
拖着长音，唱起了一首属于太阳的歌

原来那条路一直在老朋友的头发里
而他仰躺在一片瓦罐里
原来一阵阵逡巡的风是来报信的
世界早就褪了彩色
人们又都穿上了黑蓝灰
原来所有的亲人都回去了男女老少都一般大了
所有的问候都变成隔空的颔首
黑夜是一把最贴切的撑开的油纸伞
我们都变成了浆果稠进茫茫的蓝色虚幻

老朋友变得越来越轻
他成为风的一只上扬的手
一个声音在说消散消散
什么样的形态都如即将融化的冰块
老朋友和一朵云对坐在一座山岗上
他们滔滔不绝说着各自的从前
说着铁打的声音流水的蜿蜒
说着终究是一模一样的黑白、粉红、橘黄
还有一碗不曾饮过的天水
正一滴一滴从指间溢出
砸疼了身旁一块侧耳倾听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