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清明，觉作此篇，以慰母思，更抒吾所感怀。吾外婆者，情理中人，每所念及，无不赞口。乡邻皆以其友善，亲友皆称其慷慨。终生劳作，竟至不适闲散。今我思之，当世之显达亦无一人足比。自吾母生年，便多得其所教所养，及吾幼时，亦大受其恩，实乃吾长者之所敬爱者最也。此事确哉。然则自此追忆，竟难道往事之巨细，难起慈母形象所特别。是否吾之不孝不义者甚邪？
大凡事所常见，虽本自珍重，恐难免习之以为常，得之以为易，享之而不以觉。善哉，吾外婆者。大哉，吾所受恩者。悔吾年幼，虽本心敬爱，却少以事养；叹吾鄙陋，身摧而无以能治；怜吾未憾，得见遗容而不至念及追悔平生。吾少年之半数者，非则于假时而长伴其夫妇侧，便于学时而盼假得以往之。少时之欢乐与依赖者除吾父母外，未尝有及者。虽则自知年事远去，然未曾深悟死生大事者，终以为远。
自吾从军归而欣喜相见之，因病深而已不识吾何人，与吾谈笑更若孩童状，见此竟至无言。命运何以无常，世事何至于此。
人活时万般皆可，去后诸事为空，吾所追思又作何用？莫过于聊慰己身。妄留文字，于前事无补，只求于后事有益。若此世间无所魂灵，便无宜地居吾所思。若真有灵，愿以此心感念天地，求世间众善皆得善终。
小女夫妇之子，孙希成感怀敬上，再拜顿首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