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大谷关

赶往半空石窟寺
去触摸大谷关的门楣，闲云几片，秋阳层林
过往云烟熙攘，徒步、牛车、马队
回首望多少乡愁紧锁在长鞭生疼的回声里

有乐者——大风歌，秋风辞
击石而生、击木而生、击掌而生
在缺失的夜里打开胸怀
一堆篝火理清族谱的根系

前年，驱车通关，去南方西递村宿青云轩
正值春光，与一株百年牡丹偶遇
客居他乡互诉衷肠，倾不尽千年帝都沧桑、繁华转换
至今，在泉州千年古桥的骨骼里还藏着一方洛阳基石

我看见松鼠把松籽窝藏在菩萨的背后
站在菩萨的肩上惊觉地瞭望
洞前的大路穿过了险要的关口。
        
此时太阳架在万安山的树杈上像鸟窝
倦了的时光匆匆蜷缩
用向心力孵化，在夜里暗自成长……

造山

收集了很多开窍的石头随心堆砌
几块突兀灵动
拒绝平铺直叙探过了女儿墙，山势险要

转折，弯弯道道、步步登高，
空洞是必造的法门
预留下沟坎用水帘遮修、清心
也窥探意外的世界

把枇杷树引种在高处
常年阔叶大气、翠绿，冬天的花、冬天的果覆盖了冬天的我，提升了冬天的我

鱼养在交错的沟豁间
最深的渊养最大的鱼，也可翔游见底
一只鸽子落在树上，叽里咕噜暖心
为自己造一座山，取悦内心不取悦风景

沟坎

顺着山的经脉
反复的流水记下了只来不往的账目
倾尽叮叮咚咚的肺腑之言，荒沟哑然
开始流行风言风语

一根筋的段落枝叉丛生，开阔处心痕淤积
涩拉秧蔓延，伸手投足都会留下毛边的印记

种下樱桃吧，因为大嘴喜欢樱桃小嘴
因为樱桃害娃不害娃都喜欢酸酸甜甜的美
种下核桃吧，因为铁蛋喜欢一棍子下去脱颖而出的样子，补心补脑补童年的缺失

此时的荒沟种下了十多种果树，次第花开
次第成熟，次第凤求凰的鸟鸣

一团云飘忽不定
被鞭稍上的霹雳逼进窑洞
江山交给一只狗，烟火升起时鸡鸭围住了灶台
        
看不见沟坎、融进了沟坎、跨过了沟坎
就像当年困住了秦王，救出了秦王
今日，他们主宰迷宫般的沟坎，各自称帝！

穿过黑洞才是捷径

要到达新的目的地
我必须走进臃长的隧道
阳光向后略带讥笑
沉陷徐徐，墨色茫茫如水

漫过膝盖，沁过脖颈
折叠起卑微的躯体送向呈现大仰角的嘴
尝试鱼鹰之喉
别有翻肠的暖流

留一口气给天井排解隐匿的污浊
几处转折是设计好的碰壁
人到中年常遇推手
绕过心肠，穿过黑洞才是捷径

避风

风来的急，削尖了指甲
我早早地入眠，掩好虚弱的皮
夜半，一场薄雪裹住夜的腹部
路亮堂地展开等待早晨的唇

除却几朵悠闲、迷醉的云
此时的月亮垂悬的舒适、安稳
似我亲手泡制的那杯桂花茶
让执着的人斟酌、浅饮

一条路遁入野草从繁华中抽身

佛门洞开，一只羊先于香客
从案桌上拿走经卷
交于等候的一只狗
两头相抵缠绵在翻卷的云里

咀嚼品味，再咀嚼、再品味
等到几声吠、咩
愕然，羊是狗，狗是羊

雾里，打坐的人是石头
精细地修剪、缝补自己
石头也是人，从夹缝里起程
一次次突兀、重塑，交出光阴

溪流接住菩提的叶子默念
千折百回搬运打坐的影子
一条路遁入野草从繁华中抽身

善变是左右方向的理由之一

车轮是圆的，善于运动。
车厢趋于几何体，善于储藏
驾乘者，人面难判
善变是左右方向的理由之一

我固执地想念每一次疼

陈年的脖颈疼
我削了根酸枣枝随身携带
时不时捶打，活血化淤
想把顽疾按住，这些与行走社会无关

牛脾气，犁地，躬身
实打实深翻，把杂草掩埋
这样的环境适宜庄稼安全生长
由此许多部位突出

这和玩技巧的人不符
母亲拔了许多苦艾，打成绳
生生把我摁在床板上，用火灸
听到了熬油的声音

苦味浓烈，这是我最大的享用
而墙面上撑起的影子，拉成了满弓
我固执地想念每一次疼
竭力切断与他人施加的牵连

一只蝴蝶挂在针刺上

铁丝打造出刺，绕成圈套
架在寺院的墙上
诵经声恐有触电的风险
嘤嘤喔喔微弱，翻越了一下午
也没跨过那道土坎

按住手心里的疼，按不住那口钟
回音冗长，仿佛墙就是岸
粉饰了一遍又一遍
一只蝴蝶挂在针刺上
掏出内心的衣衫

一个女人的转经筒

她想使自己转动起来
把皱纹、呻吟绞进筒里，打碎
想盘旋，也想飞离
拉萨河的漩涡清澈地不能自己

她隐忍默念，反复地修筑彼岸
雪此时降落大、小召寺
欲进欲出，炼一幅祥和的容颜
一个女人望断长安，修一段长安

想遇见盗匪

没有天道
破一条路上山，思维偏僻
丛林、荆棘风声涌动
虚掩翠绿之心

我生性怯懦，惊悸于人间事
想居于更高处，气息稀薄

抱犊山寨高过云
盗匪悟道，一条路天黑
然，用碉楼包裹肉体

我想遇见盗匪
用盗匪之心治愈难医之疾
抢与被抢，都臻于完美


蚯蚓遇上地铁

地面的世界过于喧哗
只有开垦地下的路
一层、三层，接近九泉，照亮地心

蚯蚓离家出走，迷失在水泥路上
以扭曲的身段向路问路
它不需要好风景

每一阵风过都瘦一圈自己
吐出先前吞存的泥土
用泥土寻找泥土，用泥香修护一段命

乡下人错乱在轨道上
城市构筑的地穴，簇拥的群体是爬行的麦浪
牧野萎缩进一条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