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科


我们把车拐进草地。在某一处
马场。马儿在歇脚，闭目和养神，像七月
大夏河，温顺而静默。

即使缰绳脱落在地上
也岿然不动。

一匹马在点头，致意，低低的嘶鸣
像问候。它的尾巴用来驱赶蚊虫，也用来迎接
远方的客人。

阳光四溅，我们无处躲藏。
小田鼠走了一半突然起立，抱紧自己的手。
它什么也没有
却投来钻石般的光。

一只野兔藏于土丘，长耳朵留给风
和时间。我们宁愿相信那是一丛草，在倾听。

望不尽的草啊，沿着藏族姑娘的胸脯
起伏，和流动。

你看，她牵马而来，温柔含蓄的样子仿佛
要带你去草原深处安家。
2022-3-22


额尔齐斯河


一条用来区分其它河流的河。是它
不是它们。
一条潜意识中的河就像
你被它咬过，却没有伤口。

通过记忆，梦境，文字，图片
集合其它河流的容貌和声音，它会快速找到你

伸出细长的舌头
舔舐你，安抚你，在额尔齐斯大峡谷
受到的惊吓。

它是水花，浪尖，歌谣。
是一个孩子
冰凉的小手，曾在七月，与你握别。

它要去的地方比你远。
从可可托海到北冰洋，要经过三片国土
和三十次日落。

它抱着一去不返的决心
留下一桌石头，与你对垒。

又好像一直在那里
囿于某个漩涡，等待你快马加鞭。
2022-3-24


大昭寺


大昭寺门前的青石板上
台阶上
过道上
铺满信众，和因叩拜留下的印痕。

双手合十。自头顶，额前，胸口，依次而下。
当整个身体投在地上
他们也是一块净土。

磕长头，历经风雪，泥石，和洪流
终于得以接近，和触摸。

一路上，信念如殿内的酥油灯长明。
没有孤独，疲倦，饥饿的词语。只有大昭寺的金顶

使天空更蓝，使自己更轻。

此刻，他们并不急于起身。
似乎仍有重要的事未完成。他们不急于登上大殿
仿佛虔敬还可以再多一些。

三百八十个转经筒
有人半小时就可以转一个轮回。而他们
需要一生。
202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