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掏耳
黄俞

端来一张竹椅
让父亲靠在下午的阳光里
我说  掏掏耳朵吧

父亲有些诧异
蜷缩的身子下意识绷直
母亲不在的这些年
他已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了

父亲的头摊在椅背上
面皮塌陷松弛
口鼻的气息已显衰弱
我轻易托起他的头颅
那个结实  毛孔里充斥气力的父亲呢
那个暴烈  我们都不敢靠近的父亲呢
只是当我让他偏偏头
他倔强地保持威严
才依稀有了年盛时的样子

冬日午后的小院里
父亲坐着  我弯腰紧挨着
他似乎很享受我的掏弄了
眉眼里舒展着笑意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三间瓦房神色安详
高大的老榆树洒下温暖的光影
老屋外是正在返青的麦苗
郁郁葱葱  一直铺向远处的山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