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的夜晚，凛冽的北风
犹如一头怪兽，在萧瑟的山野中奔突
童年的我伏在饭桌旁，书写着家庭作业
一盏纯蓝墨水瓶制作的煤油灯
好像火笼边打盹的老人，灯芯
不停跳动，忽明忽暗
饭桌对面，母亲穿针引线
纳着鞋底，腿脚旁边
一只朱红色的圆形竹篾篓内
盛着尺子、剪刀、白底线，旧年画裁剪的
一家九口人的鞋样
当她用拔剪用力拔针时，我发现
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生产队上，母亲的针线活
精致秀美，人见人夸
将近年关，她要趁晚上赶做针线
纳完一根线，再从鞋篓拿出一根
用嘴咬断几股，像过日子一样将一端捻细
然后眯起眼睛，穿进生活的针孔
过一会儿，她又停下来，用针挑高灯芯
好让我看清数字笔画
在一粒穷苦如豆的亮光里，在漫漫长夜
母亲踩着细密的针脚，灯盏里的煤油
一丝一丝地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