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

白马一边吃着面条
一边与我交谈
白马吃的面条也是白的
与它的毛一样白
有时听不清楚它说什么
请它再说一遍
白马说它的话从来只说一遍
我问为什么
不能多说一遍呢
还问为什么
不吃草叶却吃面条
接着我想问
更多我想知道的
白马就消失了
面条还没吃完
2022-4-11




▎在地下室

搬着装满苹果的纸箱子
一个人从地下室往外走
有个苹果不愿意离开地下室
从纸箱子里突然跳出来
沿着通往出口的斜坡朝下滚
苹果滚得很快，他很生气
放下纸箱子，他转身去追那个苹果
出乎意料的是，纸箱子
翻转一下，并有所滑动
里面的苹果全都冲出来
一起去追他，速度最快的
就要追上他的左脚或右脚
2022-4-5




▎有鸟路过

外地飞来的鸟
在以前落过的地方落下
以前是指近几年
再远我记不住了
过几天它们就飞走
有的转眼就飞走
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我为自己的无知和无聊感到满意
无聊表现在对着
它们说一些废话
有时还大喊大叫
2022-4-6




▎玩笑

昨天与明天之间
有一个很大的玩笑
首先排除它与
今天有任何关联
如果排除彻底
这就是一个脱离了时间的玩笑
同时也脱离任何人
有可能吗？一问自己
我就想笑。笑了一下
我又笑一下。为什么
笑了还笑？我是想让我的笑
接近于玩笑，看看
它是否可以脱离我
2022-4-1




▎一滴雨

我看见一滴雨正在往下落
它还没想好落向哪一个国家
等它想好了它将调整大小
落向埃及，就调整得像埃及一样大
落向梵蒂冈，就调整得像梵蒂冈一样小
调整大小时还得调整形状
落向智利，它就又窄又长
最窄的地方，既不会多于也不会少于96.8 km
有多高呢？就是体积多大呢
全在于调整，一切全在于此
调整形状时，还得调整体积
2022-4-16




▎什么时候想起什么人是一定的

又关起来1次
上次关1个月
这次关10天
两次都是因为疫灾
昨晚开始解封
今天早晨沿着
10天前走过的路往泉河走
10天前已经
开的花还在开
一树挨着一树
只是树下的花
比树上的还多
就想起了林黛玉
2022-4-15




▎薄小凉传

孔子骂薄小凉，骂得很严重
气得薄小凉乱跑，夜不归宿
又喝酒又抽烟，又恋爱又写诗
写的诗与诗经上的也不一样
孔子羞愧交加，天天不好意思见人
薄小凉终于回到孔子身边时
孔子一遍遍翻周易，装作没事似的
孔子看见薄小凉被子没盖好
轻轻走过去给薄小凉盖好被子
薄小凉是孔子最疼爱的女儿
2022-3-19




▎唐诗3

唐朝诗人
女的不多
按比例算
远没有垃圾派女的多
所以我对
唐朝的繁荣
不太信服
2022-4-15




▎刘春林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郭沫若广场手拿一个小喇叭演讲

尘世逼着你承认自己微弱
承认了，尘世就不再逼你
可你不承认，一承认你就不能吹牛了
2022-4-11




▎硬币

自从有了纸币
硬币存在的理由
就越来越少
一个一百年
又一个一百年过去了
硬币还在流通
好像还没到终点
“理由什么时候
才能少到没有”
当发现这样的想法很可笑时
另一种想法
就应运而生了
“理由为零
又怎么样呢”
2022-4-13




▎革命

船与河流的结合
各种各样的车
与各种各样的道路的结合
无不是分离
不分离只好原地不动
分离了才有意义
子弹与枪的结合
与以上例子相比
虽然也是分离却大不一样
它们的分离
不完全是结合中的分离
有点儿像离婚
这种分离的意义
带有革命性质
不想再用革命这个词
忍不住又用一次
2022-4-14




▎奇怪的船

两条奇怪的船
由东往西奔跑
我难以用文字
描述它们的形状
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
第一条船跑过时
我离河面比较远
正后悔不能仔细观察
又跑过来一条船
两条船一样奇怪
我立即冲向河面
2022-4-2




▎我想再一次看见芝麻开花

我来到去年
这个时候看见
芝麻开花的地方
今年却没看见
连芝麻也没看见
芝麻开花从而
陷入纯粹的回忆
纯粹和回忆都没有什么用
将二者加在一起
还是没有什么用
2022-4-8




▎倾斜记

有一个木亭子
曾经建造三次
第二次建造因
第一次建造后出现了倾斜
第三次建造因
第二次建造后出现了倾斜
仿佛它热衷于倾斜
或它的稳定性中
掺杂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第三次建造之后
一如既往地倾斜
2022-4-6




▎理应如此

几年前就长出来的一根树枝
现在它身上长出新的树枝
它本身和它新长出的树枝
同时长出新叶，还开了花
我扬起右手捏了捏，我想知道
它是不是已变成空洞之物
我想知道它的新一代来自哪里
可依然坚实，且富有弹性
理应如此。这也符合我的预料
2022-4-7




▎朝霞

尼采说
还有无数朝霞
尚未点亮天空
我今天看见的
不是尼采所说的朝霞
凡已经点亮天空的
都不是尼采所说的朝霞
尼采所说的朝霞
有可能正在痛哭
也可能不想活了
然而却又死不掉
2022-3-26




▎妈妈

孔子冷了
薄小凉冷了
薄小凉有时候无意中
会喊一声
妈妈。孔子
也可能
会无意中
“哎”一声
2022-3-25

注释：薄小凉写有诗歌《我是孔子最小的女儿》。




▎洗澡

在六纺浴池
两个人架着
一个人洗澡
被架的那人
胳膊和腿都没有了
浴池里的人
全赤条条的
没有谁问他
为什么胳膊
和腿都没有了
我也没有问
2022-3-24




▎两棵树

两棵树的树枝，互相交叉
树上的孩子沿着树枝
一会儿功夫就从那一棵树来到这一棵树
不是一个孩子，是三个孩子
最先来到这一棵树的，是他们的叫喊
2022-3-31




▎暮春记

有人仰脸看花
时间长了脖子又酸又疼
一些花就开在低处
低得顶多高于脚面
有人通知我明天
到一个很大的房子里
去做核酸检测
这个春天分工精细
有人打仗有人逃亡
在大路上离别时
有人只接吻什么话也不说
眼泪落在婴儿车
细纱做的顶篷上
然后又漏下来
打湿婴儿的右手
2022-3-30




▎那是梅花鹿吗

一个人从梅花鹿上
把另一个人抱下来
顺便连一些大雾也抱下来
可那是梅花鹿吗
离得太远看不见梅花
2022-3-30




▎鲜娅

鲜娅失踪十年了
无人知其生死
我印象最深的
是鲜娅一边写诗一边
卖花一边唱歌
这印象不是来自
小招的一首诗
就是来自阿坚的随笔
2022-3-24



▎疑问

那些小鸟，既然生长了翅膀
为什么还在我的附近飞来飞去
为什么还在我的生活飞来飞去
为什么还不飞得我再也看不见
2022-4-11




▎海子说过很多错话

海子应该说以马为梦
而不应该说以梦为马
海子说过很多错话
海子应该说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而不应该说从明天起
秋深了，混蛋在写诗
海子却说，王在写诗
2022-4-5




▎海子与垃圾派

管党生早就说过
如果海子没死
一定疯狂打压垃圾派
与垃圾派为敌
而他与海子之间
一定发生过多次撕杀
大约2019年
90后诗人绿洲问我
如果海子还活着
会加入哪个派
会加入垃圾派吗
2022-4-12




▎一只口罩

一只口罩被风吹了起来
不过，可以忽略风
依据是这只口罩后来
出现几个奇怪现象
一是形状仍保持着
被人戴在脸上的样子
二是高度也保持在
一个成年人脖子稍上的位置
三是它的背面似乎
始终隐藏着一张脸
没有身子也没有头发
2022-4-12




▎倒霉蛋

过去的时光无论多好
不可能拿来再用一回
尚未到来的时光无论多好
也不可能拿来先用
一个真正的倒霉蛋
实质上意味着虽然
他极其厌恶生活在现有的时光
他却必须老老实实
被束缚在此时此刻
这也是倒霉蛋热衷于
回忆和梦想的原因
倒霉蛋也知道这没有用
2022-4-14




▎混乱的表达

布娃娃也是人，木头人也是人
稻草人也是人，石头人也是人
铜人也是人——这样说下去
就像在说假话，没什么意思
黑种人也是人，黄种人也是人
白种人也是人——这样说下去
是在说真话吗？很有意思吗
以上两条线索并列，毁掉了我真正想表达的
我本来想说，人外有人。哦
人外有人这四个字也很混帐
弄得我更不明白想表达什么
2022-4-10




▎同比

已是10点48分
我还没感到舒服
再不舒服起来
至少今天上半天算是白过了
这时在中财网
看见3月CPI同比超预期
我对这个消息不感兴趣
感兴趣的是同比这个词
它提醒我回忆去年的今天舒服吗
找出那时写的诗
我发现是舒服的
当时我还预感到
再过几天会有呐喊
2022-4-11




▎牡丹花开

去核酸检测的路上
看见牡丹花开
一共两棵牡丹
一棵开白花一棵开紫花
古代的诗人们
看见过牡丹花开
却没做过核检
2022-4-10




▎一个比喻

走向阳台时
看见妻子
在擦油烟机
唱着歌子
兴致勃勃
正是早晨八九点钟
阳光明亮
这时我用了
一个比喻
我把眼前最好的
一缕阳光
比成了抹布
2022-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