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风物（组诗）
（198行）

■黄明山



去到老树下听鹧鸪

找一颗老树很难
找到一颗老树恰巧有鹧鸪
难上加难
老树还在原地
笑看款款走来的春天
春天的好容貌
相悦经风见雨的花花草草

一路寻找
打湿美好的徒劳
古人把好话都说尽了
“行不得也哥哥”
相似的云朵没有哪两朵沾亲带故

去到老树下听鹧鸪
不知这次
能否看到，又能否听到

2022-04 -13

梦的现场

一觉醒来
依稀记得刚才梦的现场
半途中
偶遇救火演练
火苗窜起
被神器迅速扑灭
又一处火苗越窜越高
瞬间就没了
我径直想到未来今天的天气

今天在我前所未有的观察里
成为一种证据
几度云开
太阳试图要出来可就是出不来
我真不知道是不是
那个梦
作了提前安排

2022-04 -14

扣  眼

穿了多年的棉睡衣
有一个缺陷一直没说
倒春寒
棉睡衣又从衣柜里被翻出来
“棉睡衣虽好
就是关键的地方没扣子”
“哪个地方？”
“管风的领口处”
“是你一不小心把扣子弄蹦了哟”
“不是的”
“绝对是的”
“不是的”
“绝对是的”
如此争论下去
谁也说服不了谁
“你看，没扣眼，扣子钉哪里？”
“不会吧？”
“哦，是我一用力把扣眼给抹平了”
哈哈一笑
解决了全部的问题

2022-04 -15

所有的风物都是一年生忧伤

正在鲜嫩着、茂盛着
美着
在人们的注视里
从一条条河流到一道道山坡
记忆的流水线
还原于早年的安排
数也数不尽的草本花卉
或者农作物
用人间的好颜色铺天盖地
譬如苍耳、白菜、红薯
水稻、玉米、高粱、南瓜、豆角
以及莎草、稗
它们发芽、生长、开花
然后在无注视中退场

所有的风物都是一年生忧伤
匆匆来，悄悄去
生命周期转动好看的轮回
大地之大
有无穷无尽的容纳
一年生忧伤粘上了虚怀若谷的风物
更会匆匆去，悄悄来
在那里美着、茂盛着
鲜嫩着

2022-04 -16

一年二季

望眼欲穿的春天
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
这不怪春天
是夏天太强悍
抢了个热板凳一屁股就坐下
夏天癞着不走
又把秋天的条椅给占了
秋风像掉了魂儿似的扫落叶
落叶还没归位
冬天就捷足先登了
冬天够狠的
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磨嘴皮
硬是将春天挡在了门外
人说从前一年四季，如今一年二季
谁说不是，春秋没了
到底还剩下什么呢
闹钟抢着作答
冬夏，冬夏

2022-04 -17

一片叶子的随波逐流

一片青嫩的叶子
落在河面上
就立马开始随波逐流

叶子等同于我散步的速度
像是走着它的轻车熟路
叶子不说一句话
和我心照不宣，那么久

我拐了一个弯
叶子继续往前走
一路带着波浪的小标签
我不知道叶子会流到哪里
又将作怎样的停留

2022-04 -18

说“好”最多的一天

那一天
是你说“好”最多的一天
这远远
超出我的意料

每一次回答都说“好”
一个字
不多，也不少

我有为数不多的不好
就像墙头的草
你要第一时间把它连根拔掉
用的是柔柔的心肠
弯弯的笑

那一天，没什么特别
417，三月十七，星期七
你说你能闻到时间的味道

旧亮的灯，新修的路
这回轮到了我
去到哪里我都是一个字
“好”

2022-04 -19

那些小鸟

无论如何
还是要感谢那些小鸟
它们用色彩斑斓的鸣叫
解开快乐的襁褓
它们小
小到一孔洞穴、一点缝隙、一条枝丫
一个微心思可以容纳
它们叽叽，喳喳
或者若有若无地叫一声
便戛然而止
又在阳光的沐浴中
用翅膀编辑抖音
那些小鸟真是小得恰到好处
不挤占空间又统领天下
相对来说
那些大一些的鸟
叫声就有显著不同
或尖利，或沉闷，或凄婉，或恐怖
看来鸟大了也来事啊
是不是因为体积大
快乐就折了腰呢
那些小鸟从来不管这些
它们快乐地叫着
叫成颠扑不破的风景
和小鸟的，小

2022-04 -20

移植的月光

亮。一小片光
在楼道的墙角边歇息
不规则的三角形
有具体的尖锐
和不具体的模糊

凌晨静得像一只夜航船
庞大的睡眠
让此刻的我如履薄冰
我再一次邂逅人世间的孤独
如此短暂，又如此漫长

轻一点，再轻一点
封闭状态下的一片亮
在不动中动
仿佛移植的月光
常驻我的心房

2022-04 -21

鸟鸣之前的夜

鸟鸣之前的夜
宁静，漫长
一些不明确的事物有待明确
倾听处于睡眠状态

子夜渐行渐远
这是业已过时的判断
偶尔传来鸡鸣
两三声
风中行走也是泛光的提示
如此，梦境犹新

一切在鸟鸣之前
匆匆作别
遗落了一地的微光或者暗语
都是开花结果的忧思
和将要扶正的快乐

2022-04 -22





















作者简介  黄明山，湖北潜江人。中国作协会员，潜江市作协主席。千余件作品散见《当代》《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散文》《文艺报》等报刊。作品获中国人口文化奖、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小说选刊》全国小说笔会一等奖、《长江丛刊》年度诗歌奖等。散文《寒冷的味道》《鸟语》、诗歌《小孩与桌子》等选入中考试卷、高考真卷及中学语文阅读教材。著有诗集《立交桥》《钢琴与排箫》《约等于故乡》、散文集《寒冷的味道》《墨绿的地平线》等十余部。
通联：（433100）湖北省潜江市泰丰路56号政府小区  黄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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