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村庄
我搜肠刮肚，在底片的捕捉上
我只选择田野，炊烟和土墙
以及一只黄犬的忠厚，一棵桃树的
命运。情绪上
尽量让内心足够平静，安详

谈起村庄
我首先想起，傍晚母亲在村口旁
呼唤儿时的乳名，想起乳名
湮没于池塘戏水的欢笑，想起欢笑的
清脆，刺破虫鸣蛙鼓的星空
想起璀璨星空下，我们稚嫩的童年
是怎样镀亮和牵引，无数亲人的目光

谈起村庄
我总是想起，那些不常回家的借口
想起借口中，那些忙碌而虚假的成分
到底把多少羞涩与遗憾隐藏
为减少不安，我习惯在闹市结庐
打坐，编织村庄的模样
熟悉的乡音袭来
我看似盔甲般强健的躯体
总是被击得，遍体鳞伤

油菜花开时节
村庄一次次传来咳嗽
说是土墙病倒了
又说是竹林长出了金属的翅膀
青龙嘴南庄的一树桃花
跑马梁子下的千层稻浪
已切换成广邻高速的频率
工业园区机械的共振
以及从十六楼，逃逸的百米阳光

祖辈的墓地，在两次迁徙中
流离失所，已辨不清最初的标记和方向
故乡清荣俊秀的面庞，
被楼宇分割成网状的版图，
只有河坝劳作的号子，渠江纤夫的
歌谣，穿过水泥和钢筋
独自在郑家嘴油炸沟，萦绕，回荡

村庄的潮音，犹如烈酒
沾唇一次，就灼伤一次
楼隙的阳光，滴落一寸
我的心，就抽搐一阵
我索性不去再想远方
也不再去勾勒，后村那位姑娘的模样
只是每天伫立窗前，一边眺望白岩
一边注视，驶向玉兰大道的七路汽车
是否比往日来得更早一些

请原谅吧，母亲
那喂养我生命的麦芽和啤酒
我无法拒绝一座城市的咆哮
更无法阻止辽阔的乡村
拔地而起的硬度与高昂
作为一枚远离故土的草芥
但我，仍然愿意回到从前
我甚至愿意，回到那片芭茅
回到泥墙根一带，然后
被一只蚂蚁，束手就擒

只是，道路越宽广
越是无法，回到从前的村庄
我知道，在红尘阡陌间
这是一座村庄的宿命
没有鹰的飞翔
谈起天空的辽阔是多么苍白
没有土墙的地方
谈起一座村庄又是多么无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