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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那条隆起的背脊
踩着那些太古的疤疮
朝向那沉落的太阳
永不熄灭的心脏，攀援
于淡红的大氅里
一只先我而至的愣鸟
扶着挂璧的枝桠怅然幽思

容与不前的云，有如
堵不住隐秘的几块补丁
沁出血色的新伤
乱草丛中，薄霭散积
闪现出半截倾倒的破罐
在青苔的笑语声中
已把往事默默流干

光阴之喉没有咳嗽
惊醒或者警示
不期而遇的啄木鸟
急切地敲打
铁化的枝丫的喉咙
找寻，一个风干的音符
我沉沉的脚步
为宇宙里最后的和声

野杜鹃脉脉弹拨那几枚柔弦
等待着某个屈膝而坐的来人
而我的命只合在虚空之上
指向那明灭不定的红光之中
于天堂之巅，门洞微开
乍现半开半掩的蜃楼

我如一根倔犟的拐杖
拄着一匹看不见的跛马
在夸父的背影里慢慢伸长，宛若
撑起天地的穹隆将闭的眼帘  
请给我一把豁口的长瓢
舀尽那沧浪般涌来的暮色
     
                 2
迷路的蜜蜂邀我一同攀援
在散落的时光的花瓣上
跪求一点点堕落的蜜糖
蝼蚁为谁而狂，结队成团
那失泉的孔洞里
可还有涩口的泥浆

无需一滴汗来相证
滑亮的石壁上，戳满
五颜六色的印章
勇士亦或是懦夫，俱是
一枚枚无人认领的图腾
我也只是一个不关痛痒的路人

十指曾经植入陡峭的裂隙
悬空的双足，许多年
找寻一处突兀的平台
被搁置在不仙不凡之间
宛如一把挂在墙壁的竖笛
空有一排次第的音腔

为何这坚硬的石头
泛着潮湿的泪光
我心如一把锈蚀的锁具
一次次尝试把季节的门张开
这条漫长世纪也孵不出的蛹
已将泥土的记忆磨光

原始的寂寞悄然落下
我把手探向高处，向远古
传递这唯一想通的语言
在我久久的感召中
一只只魂归的眼睛
从石罅里探出头来瞩望高峰
试图喊出最终的呼唤

我会攥紧谁的手前行
在这暗夜将临的路上
纵有余霞万朵
都不与我同
孤独要比山高五尺二寸
           3
一截断绳跌坐在石尖
我欠身朝下望去：
多少殷勤的翅膀滑落在
那似红似白的边缘
岗风徐拂，又似羽翼擦过
无边的落叶于深沟之中
将那爱与恨的骨头草草掩埋

谁会悠悠低语，梦眼迷离
在一丝微醺的风里踌躇
精卫已经飞去
穆王不再归。羲和鞭响
纷纷的手渴望抓到缰鞍
满握的是简短的一曲戏

让我捶响那群峰发出清脆的锣声
重整苍天铁定的编排
我是一支朽木的槌
誓要做这崎岖的鼓面上跳踉的尘埃

谁不想将那帘幕拉开
展开那部浩大的剧本
谁又是手掌太小
只能抓住一块边角
朦胧里看不明白
用那只瑟索不停的手
叫出了一生的赌局

我这灌满铅汁的头颅
像一颗点数未定的大骰
一根谁主使的刺藤
试图扯出我衣衫的点孔
可那是谁，笃定赢了我这一生
             4
于是，宛如一条草虫
向扭结的肠道拱动方向
夜色低沉，手指
弹奏更深的黑暗
在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中
我苍老的脸上散射着一片片鳞光

远方阵雨将临
一道启示的电光闪来
始知我不过在山腰蠕动
给你我的三生如何
换得一羽蝉似的薄翼
一颗银杏訇然倾倒
呻吟染过层林

没有天堂的天堂寨之巅
在夜的高耸的枝叶间绽放
罡风吹尽我头顶仅剩的羽毛
怂恿喑哑的木头狂野的尖叫
当那弯残月像一只鱼钩滑落
我咬向那没有饵的垂钓
一寸寸爬出浑浊的池塘

我张开的大口
呑咽着虚拟的食物
仰望星辰缀满山巅
我把皮囊挂在北斗的吸盘上
灵魂的夜莺已全部出逃
在山之巅的岩石山
引领的神灵象一棵参天的含笑

           5
来呀，那片闪亮的芝麻
昏瞎的路比你虚晃的光还漫长
漂来一条从不靠岸的船
划过我命定的归途
纵使撕裂长天的喊叫
也刺不穿那苍凉的耳朵
我永远向上翘起的头
只不过再多一次
听任冷风抽打脸庞

我愿以天堂的心
盛满地狱似的黑暗
无论飞向多高
那只尘世的皂鹰
如何能抵达我将去的地方
我张望于地球的边上
把天堂的鳞片剥落在脚旁
谁胜谁败又何妨

千百次地回眸
尘世的灯火已远若他乡
星星可见而无光
我这只人形的肉胎
已篷松成巨神的模样
一张不肯就范的纸片
在山风里疯癫，重返人间

久久地攀登，只赢了
这块一声不吭的石头
天堂还有多远
人世又有多长
哪片云是我的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