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
      

我时常远远地坐在岸边，看青山
躺在水面上。呼吸平静，捡拾
细碎的阳光，缝补时光的破洞

我不敢靠太近，怕湖水
看透我的疲惫、愁容与感伤
更怕在水里看见，一个
自己都不认识的我

临水独坐，用湖水一遍遍洗濯
孤寂，一遍遍洗濯满身的尘土
起身时，有清风拂面的轻松

爱上一片水，比爱上一座山
更为容易。这透明的清洌
深处生发的温润，足以滋养干枯的筋骨


浮世

山路泥泞湿滑，在脚上拴一根
稻草绳。这是老前辈们留下来的智慧

然而，更多的事和物，因结绳记事
被遗忘在跋涉的路途

摔倒时，总想抓住草绳顺势爬起
然后捆住疼痛和潦倒的日子


在秋天的光线里

在秋天。习惯了赏菊闻桂香
也看惯了枫叶燃烧，银杏撒金
却始终习惯不了
大地满头白霜，白得过于素净

在秋天，我不喜欢喝菊花茶
茶汤淡白如流逝的时光里
庸庸碌碌的部分。不像绿茶
有生命的灵动，更不像红茶
如血液沸腾

我时常在秋天，面向阳光静坐
泡一杯绿叶或红茶
细品，慢慢体味
——向阳而生


故居

一座大山的怀抱，有无尽的温暖
完全能抵御寒风和饥饿

大山脚下，有祖上留下来的老屋
粗柱子，厚木板，小木窗
冬暖夏凉。小青瓦的檐口上
若隐若现的青苔，长着陈年的旧痛

山上沙地贫脊。种出去的
土豆、包谷、小麦、红薯
顺应四季更迭，变着花样儿
安慰我缺油少米的肚子

如今的故乡，能叫出我乳名的人
已越来越少。每听见一次
心里就隐隐生疼，也暗自慰籍

听不到我喊声的祖父，只能用
微笑打招呼。祖母已住到半山二十多年
荒草每一年都会高出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