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群在走
蜿蜒、没有尽头
大象、小象拖曳
痕迹的河流
纸莎草纷纷四散

风来回搬运云朵、电闪
亿万年似乎一瞬

提供荫庇也留下温度
纸莎草的海洋翻涌

没有什么后退
也没有什么向前
象群一直在走


        一溪雪
钟摆与它无关
耳鼓与它无关

月光下，静静端出
内心的白

山脚下河水早已潺潺
贴地花苞正欲策动
一溪雪却攥紧自己
溯坡而上

春山不空
怀抱一溪雪的存在
春山不满
怀抱一溪雪的留白


        立冬
一群群负责的鸟儿
把寒冷一层层涂抹在路上
回声，让天空更显空旷
    
而寒冷最想找到
雪花的舞姿
冰层的筋骨
小花鼠洞口眼神的闪烁

万象潇潇
俯仰皆是动词
风在编队
翅膀在编队

星星睫毛一垂
世界就一去千年
亘古不变
立冬，只是一个位置

水边行走的树
伸出八方的手臂、绿舌头
垂钓小鱼、星星

不讲歪扭、不论正崎
水边行走的树
生命在原野上播放
没有谁栽种也
自动成行

太阳抚摸肩头
涟漪亲吻脚趾
飞来的小鸟献出唱词

而行走在街边的树
经常要遭遇剪子和刻刀


          出生 
青草微微喘息
 大地轻轻摇晃

7 6 5 4 3 2 …
小牛趔趄站起 、灌木矮去
 
风儿轻柔
窥视的眼神暗下来

新生的非洲草原
自一个小小的立体
向八方铺开

月亮山谷
铺开一河滩月色的通道
大小白石亮起来
两侧山上的墨色却向
深里沉去

薄云中现现隐隐
月亮提着山谷
提着睫前的存在和想象

溪边崖壁
粉的花、白的花停止摇曳
蓝蛱蝶清点羽翼

当眼神确定、圆月朗照
星星纷纷退到幕后

戴胜突然的咕咕也是
回眸的亮度和海拔

    
        剑 雨
一个又一个白足球
砸下又瞬间炸开
箭簇四射

就在车窗前
迎头表演、加冕
午夜的快车道
电闪雷鸣之际

时间的舌头打结
只剩下目不转睛
四个车轮颤抖的速度

一方水土的欢迎词
抑或一种警醒

雨握紧雨的拳头
雨交出雨的真相


        蹄踪
各种鸣啭把春天唤醒
黑的、白的、栗色的……
水鸟们最先飞来

近处的小羊在吮
第一茬绿的滋味

不管前方有没有抬头的鳄鱼
沿途有没有窥视的眼神

奔向水、 奔向
季节里的鹅黄和浅绿 
奔向生命的源头

蹬羚、角马、驯鹿
角马、野牛、大象……

大地上奔跑着不息的鼓点
大地上奔跑着永远的蹄踪


        枫叶 
黄的、褐的 
枫叶没红就落了

单位门前十几棵枫树
只有一棵抵达红

或许，树在老地方红
挪来盐碱地就不红了

也可能
有的枫叶天生就不会红
抑或不想红


       叶子在落  
哐当一声
不亚于绿皮火车到站的那声喘息
我真的听到
一片叶落的进行时
似乎把泥土砸出一个大坑

更看见一片叶子
轻盈旋转、和着风的节拍
迷醉自己独特的舞姿

不知道这些叶子
来自高处不胜寒树尖还是
低处树冠
阳面、背阴

簌簌、沙沙
无论落向暖坡、深涧
更多的叶子，呼朋引伴

一阵风来
老杨树就抖开一些光阴


         绛珠草
暗影、光斑闪动
杂草，葛藤旁白
几十只大雁忽地
摘走又按下树梢上的云朵

提着自己糊的一串串灯笼
台词，青衣和水袖
涧那边，绛珠草像一片
一片的梦境
在清冷的风中

且绿且红、或生或落
深深涧水
映着人间够不到的表情


           鹰
小雀对它叽喳
小鸭用扁嘴啄它
连蚂蚁也对它吐口水
那么多的亮被暗了下来

一只40岁落入凡间的鹰
闭上双眼的汹涌和剑锋
羽翅低垂 、不吐半句
雨和风

突然在必然的脚步上滋生
那一天 ，鹰展开双翼
托起呼啦啦的风

天空再一次打开辽阔
生命再一次鼓荡春天的钟声

它甚至没有回头看看
地上那些
被啄掉的毛羽
磨掉的几许过去式


       青蛙对唱
这边 ，大提琴上的几个短音
象一个个小铲子向泥里顿去

那边 ，小号紧跟着溜达出一串串滑音
随即 ，长号也象五月的野草
一样长起来

声音的泡泡此起彼伏
池塘 ， 就象要开的一锅水

一波一波地裹挟着我，  似乎
我成了其中嗓门最亮的那只
可只能保持悄悄

突然  ，木笛飘了进来
我一抬头
原来是一只鹳鸟
有些害羞的剪影 
漪音一样一晃
而过

   
        岩石
几层黑绿玄武岩
浸入白垩的花岗岩中间
地质纪年纠缠

一朵草帽云几亿年的俯瞰
恰逢我偶然的仰望

喷涌又冷却
沉寂又拱起
层叠褶皱的岩壁前
哗哗光阴的经卷

一去不返
时间走过岩石
扩张的星系
走过金字塔、神庙、宫殿
空了又满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