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一）

日子并不那么短，也并不那么长
晨起夕落
屋檐上的图腾在静静地看待天色
也静静地看待自己的褪色

像是一颗劣质的棒棒糖
经不起舔舐，表面的油彩会粘在舌苔上
那颗糖就渐次失去它的颜色，包括
甜

（二）

日子并不那么甜，也并不那么酸
不那么浓，也不那么淡
安静的时候是一种滋味
热闹的时候是另一种滋味
就好像，一个人吃棒棒糖的时候是一种滋味
几个人一起吃棒棒糖的时候，是另外一种滋味

（三）

老屋有它自己的呼吸
窗子也有它自个儿的伴侣——
是阳光斜下来的角度

有时候是巷子外面的家常
比如祠堂里的神明请出来供人祭拜了没有
比如“你是去祭拜天地（神）回来了吗”
比如你这么早啊

有时候是邻居小孙子小孙女的歇斯底里和，撒娇
不，
是大多数时候

（四）

孩子们长大了外出
母亲也困于寂寥想要外出工作
老屋出不去它自己
或者说，它得守着它自己

它学会了守着自己
调匀呼吸的节奏
但跟变老没有什么关系
老屋跟老没什么关系，是叫着慈祥

（五）

屋子外的巷子照样运营
屋子里的钟表就着屋子的呼吸节奏把自己冷下来

其实屋子外过节和过年
屋子里也过节和过年
屋里屋外的钟运行一致
只是屋里有时候会听得到秒针的滴答滴答

就像，海

屋外是汹涌的海面
屋内是宁静的深海部落

（六）

日子并不那么短，也并不那么长
燕子在天空里滑翔
飞过别人家建高的楼房
那些竹竿不会划破燕子的天空
只会在或安静或热闹的日子里，呆呆地站一站

（七）

傍晚了
一口钟在眼眶里无声地敲击了一下
一桶名叫夕光的颜料倾斜下来，滑进了屋子里的空气

所有的静物开始跟着老屋呼吸

（八）

风悄无声息地
为这幅静物
添上一丝生动

我抬头问天上的燕子
明年，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