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定要爬山，抱阳山、卧龙山都可以
“山不在高”，有石头，有草，就有安身立命的缝隙
在低处，万物俯身，更易生慈悲
当有风压过来，付予山野密密麻麻的经文
我背着它们行走，它们分享我的汗水
一个从未感觉孤苦的人
才更像是山的子民

二
遇见一株草莓，就像遇见一位乡亲
明净的苍穹下，有露珠
在它的脸颊游弋
有盈绿的叶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
一株株从泥土里走出来的人，跳动着无数颗
火焰般的心脏
658平方公里的大地上，依旧保留着初始的热爱
而我还在紧捂胸口，还在思忖形形色色的高楼
还在为掉了一团凌乱的黑发而不知所措

三
你见过把两块圆石板挂上枝头的树吗
我经常透过磨盘柿听到睡梦中石磨的“吱呀——”声
我的奶奶，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太
猫着腰推起石磨一圈圈地转
玉米、大豆、高粱、谷子从它的缝隙中流出
古老的日子被磨成金黄、香甜和喜悦
如今挺直身子长满磨盘柿的树，在满城到处都是
风一吹，就开始说话：吱—呀—，吱—呀—

四
晨起劳作，打工晚归。大集市上，人声鼎沸
生活在这里的人没有我的忧伤
他们不在乎这日复一日，习惯性的秩序
风把他们吹到哪里，都是从容的谜底
一根草，一株桃，一棵香椿
亦或，一枝红柿子
在向他们靠近，贴紧，合而为一
纹理清晰的植物的胸怀漫山遍野
被日月发现，收藏，和滋养…

五
在满城，时光是朴素的
我愿意在它的怀里肆意走动，如一粒漂浮的尘土
并不比这里的居民所拥有的少
佛舍利双塔。长信宫灯。飞奔的瀑布。
野酸枣。向日葵。有名无名的草……
都将为我以前和以后的经历提供依据
而我张开双臂，就像一条九曲十八弯的河流
要拐回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