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子

刀子在二月的春风里飞舞，
冬青是第一位牺牲者，
新奇的头颅参差着，
碰着刀子齐崭崭地落下。
刀子从唇边滑落，
串行在村落和市井之中。
义士提着酒胆，
往敞亮的隙口走去，
刀子从背后的黑暗中飞来，
斩断了他仰望天空的目光。
天空中，一只燕子
正在剪开白绒绒的羊毛。
在春风荡漾的市井里，
我缩了缩头，
缩去了刀子的一截罪过。

山行者

太阳是一只鸟，飞穷了山林。
黑夜张开大网，捕捉
虫鸣，和夜行者的足音。
远处公路上的车灯刺入夜空，
划出了楚河汉界。
空乏与疲劳相互撕咬，他背着
一捆柴下山，背着
狐仙，孤魂和山鬼下山。
这条路走过了几辈人，
走过界碑，山溪和猫头鹰的眼睛。
如果已捏不住刀柄，
他将双手合十，
坐门前看一片云在山尽处入定，
时间是令人敬仰的对手，
他看见亡故的人
常常端详着灯花，坐等天明。

蜘 蛛

这个雕刻，是架在时间和空间的
支点上，它不属于任何一个
也不来自于哪一方
我就是在这个角度来思考每一个结局
不要说它是八卦图
也不要说，它是九曲连环阵
研究一种生物构造的图形何其愚笨
我只刻进了活着的本能
我从没有刻进黑夜间，这角落里孤独的玄想
玄想一旦脱离了肉体，它必定
自由广阔，凭空飞翔，不寄居于任何形式

瞬 间

破壳，出土。一瞬，肉体里河流决堤
红马奔涌而出，在沉寂的荒野飞驰
播种，或者受孕
亡命的形骸，再一次
被释放出来，形如闪电
从黑暗的囚笼里逃逸，满天奔腾
斑斓，闪耀，转瞬即逝
念珠，滚落浩瀚的虚无里
被尘世的手指
一次一次，捏到疼痛

黄 昏

云，压迫着土地，逼出一抹血红
像一位老人弯腰弓背
从炉膛里，抽出一把镰刀
山上落下来木鱼声声，像为浩瀚的大地
做的一场道场，响得
人心空寂。由此
苦难那么小。土地上的人，来了一匝
又换下来一匝。
这当口，原野，是如此地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