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否？
小时候您用自行车驮着我去扫墓
两个人大半天才扫完一处
我问您：里面住的是谁呀?
您说：是你爷爷的爷爷。

头发还是利落不苟
衣服还是洁白齐整
您说：您要下床，出去做事，那么多的门，要走哪一个?
您不记得您平常用的手杖就倚在那唯一的门边吗?

您的肖像已从您年轻时盖的老屋的墙上移到了案头，门楣上还泛红的春联也已经撕下了。

我在门口那把您常坐的、空空的椅子旁边坐了一夜
您的不厌其烦、语重心长犹在耳傍

总是两三句就聊到这个来之不易的时代，聊起您年轻时的经历。
您说您卖过桃子、贩过咸鱼，骑着自行车载着两百多斤的货往返于大山和大海;
您说您会插秧、能耙田，当过伐木工，还做过包村会计;
您说您扛过电线杆子，修过祖墓和祠堂，小学盖教室，您也帮忙募过款;
您说您还会一点英语，我说我不信，您就说：肥皂是不是读＂苏泼＂，老师是不是叫＂提车"，我说您怎么知道。您说小时候洋老师教过。

奶奶走过来，把您的头像擦了又擦，对您说：我知道你爱干净，我帮你再好好打理一下。我知道你爱热闹，给你请了戏班来，晚上你看够了没?

再上一柱香、再点一对烛，愿这不灭的香火伴您在另一个世界寻到您几十年久别的娘亲。

也许以后的某一天我带着我的孙子去给您扫墓，我也会对他说：那是你的爷爷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