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
我把那只银瓶
看看，
又再一次加封。
这是引自家乡的井底，
水呀，
是那样的澄澈，
又激浊而扬清。
终于
在那边在今天，
我寻找到一个新的小友，
她叫青青；
是一个平和的中学生。
就请她吧，
代替我，
把这神仙之交
忘年之情，
还有带着美丽的
小城三月的风，
送上你 ——
曾经跋涉过的前程。

是的，我知道
我和你一样，
我不愿
再提起你不愿的往事；
但我总要
去看看你的最终。

我把你泛黄的日记展平：
1941，12，8
太平洋战争爆发，九龙失陷
1942，1，13——
住跑马地协和医院；
1，18——
转玛丽医院；
1，21 黎明 ——
医院被日军占领，
再转红十字会圣世提凡临时医院；
1，22 晨 ——
只留下一点咳声，
说“不甘，不甘，不甘！”
你就永远地把我们推开，
一个人飘向了浅水湾
那深深的海中。

那株红影树下，
只留下了一片陶片。
现在已经化沙，
现在已经化蝶，
现在已经化成
最怯怯的琴音，
在潮汐里
泛着无数的叮咛。

太阳升起，
月亮落下，
到处撒满星辉。
青青，
这些地理
你已经可能找不到了，
其实
也无须找到了。
可你无论如何
也要把那只 ——
已经靠岸的银瓶
重新拾起！
不要让它搁浅，
不要让它沉默，
不要让它因为
我们都离开了它
而开始嘤鸣！

你告诉我吧，
你一定能够
背向维多利亚湾，
继续把它
抛出大海，
然后说：
远行吧，诗人！远行。

大海前面还有大海，
美丽的风后面
还有美丽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