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里曾经上演《钟馗嫁妹》
多年如一日
深受平民百姓的欢迎
但今天没有人看戏
也没有几个人像我一样驻足
毕竟传统的戏曲
已经越来越远离了当代的生活

沧桑，寂静，坦然
此刻，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
这古老的戏台
多么像一面镜子啊
你看它
它也看你

正衣冠，明得失，知兴替
戏台上唱得多么好！
但镜子多数时候是为了愉悦别人的
很难愉悦自己
更不能欺骗自己
当一个人像钟馗一样站在戏台中央的时候
更能体会这一点

一次次揽镜上妆与卸妆：
镜子，始终是人们的伴侣
无论戏台上还是戏台下
镜子告诉一个人他哪一天长大哪一天衰老
但镜子感受不到他泪水的温度
和笑容背后的酸楚

唐王说魏征是一面镜子
唐王爱他
可唐王不爱钟馗
哪一任唐王这并不重要
总之他成了钟馗的一面反面镜子
最后让钟馗的影子碎裂一地无法收拾
这样的镜子
直到今天也让人心情沉重五味杂陈

钟馗夸张耸立的肩膀让我想到螃蟹
血与火的洗礼才让螃蟹
拥有了钢铁的意志和火焰的性格
可这怎么会是它的本性？
钢铁的铠甲其实不是为了杀鬼的
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内心的柔软
可是保护的了吗——
如果没有权力者的首肯
钟馗甚至不能够保护他柔弱的妹妹！

黑暗的背景上
火，从口里喷出
从一个压抑的胸腔里喷出
让自己煎熬，让观众看到希望
戏台上油灯、汽灯、白炽灯、霓虹灯
依次照亮岁月，而钟馗
终于和戏台一样慢慢衰老，慢慢隐退
直到这古老的戏台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古老的戏台外
我恍然觉得我就是那个钟馗放心不下的妹妹
我看到他用曾经血与火的手指叩门，
我听到他纠结的歌唱：
妹妹啊，开门来！
他眼光躲闪
似乎不愿我看到他的铠甲他的红袍
而只希望我看到他的白衣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