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湖畔》是一首以叙事性取胜的诗，容纳了尽可能多的细节、感知与寓意。诗中所叙之事并非惊天动地，而是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如何对凡俗无奇的日常生活进行审美，从而成就诗歌的传奇？这首诗启用了艺术的取景框以发现日常生活中的神秘意义——诗人采取中国古诗“观物取象”和现代诗学空间切断的方法，将琴师桑其格死后的两个星期、死前的某一天（“我们/在操场边合影”）以及死后的又一个冬季这三个不同时空的日常生活场景别有意味地组合在一起，既避免了完全按照时间顺序平铺直叙的单调，令读者感觉这排列的不同寻常并被这独特的结构勾起寻味的好奇，同时又在这种差异化时空的并置对照中增强了诗歌内部的张力，创造出超越现实的全新境界，如艾森斯坦在谈论电影蒙太奇时所言：“两个不同的镜头的并置是整体的创造，而不是一个镜头和另一个镜头的总和”。不过，这首诗的好处不止于此，西部特殊的地理风土、名物动物的逼真勾画，令人如临其境，自带一种边地风情的新奇；琴师之死所带给诗人的感受，不是笼统直白的一句“天地变色”，而是以写实性的叙事“尕海湖结冰了”“入夜一场雪”“黑土被深埋”和“枯干的草茎”等意象层层渲染暗示，结尾处“湖面发出可怕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由远至近，从湖底，使劲向冰面撞击”，带有象征意味地传达出日常生活中的神秘，暗示出艺术与存在之关系的主题。而在此之前的一节写一大群牦牛在黄昏的逆光里疾行，“像赶往/某个落日下的集市”，实际上已经强化了这种悲剧的氛围。

✦特邀点评：钱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