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窑货

皖西人  对那些挑着担子叫卖盆盆罐罐的
叫卖窑货  窑货挑子
正像卖油郎  货郎担子  豆腐挑子
有着一样的江湖称号  不俗也不雅

隔村隔庄的  远远的便听见一二声叫卖声
迎声出门的皆是谁家父母们
不像货郎担子  会有蹦跳着的小孩围上来
卖的都是过日子需要的  
小洋锅子  酱盆  煨罐子  水缸  咸菜坛子 
各色各样 大大小小
那时候村民的生活艰难  谁家有钱呢
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多半拿米或面换
有的一经盘算到底舍不得买
等窑货挑子走远了  却又撵上去
卖窑货的  我想买个小洋锅子搁饭头蒸酱
一声回喊  卖窑货激动的猛然快步回转
那时刻  它的心底绝对闪出一道光芒
他知道多卖一件窑货就能多填家中一张嘴

卖窑货  从南到北  走东串西
大多天不亮起身  小半夜才一路归家
每走一个村子  每到一户人家
便扯嗓叫喊  卖窑货了  卖窑货了
仿佛那声音是被身上的担子压出来的
是被生活压出来的  是被家庭压出来的
放声喊出来  就得提高嗓门  放开身架
用尽力气  一声一声
久远的期待和希望自会迎面而来

人走江湖  自然留下真假见识和传闻
卖窑货的正往前赶生意  
身后却跟上几个小孩  齐着调儿戏唱
“卖窑货  卖窑货  栽倒真调和（舒服）”
这二三句唱词成为儿时的路边歌谣
等于喝着倒彩  唱着反调
可他们唱出的  天真无邪  无有半点讥嘲
卖窑货的听见了只是笑  
窑货挑子反倒使劲摇晃起来
干脆将周身的力量抖擞出来  整个人飘向云端

若是窑货卖到村头寡妇家
即刻便有长长短短的闲言碎语
许是卖窑货的有了几句说笑
便有了“想死掉你个卖煨罐的”谣传
直到现在  依然成为村中男女之间说笑戏词

如今  百姓们已过上小康生活
那些走挑过担的江湖人早已隐退而去
只是那个艰苦时代留下的精神品质
永远闪耀拼搏的光华  回响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