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您最后一次回娘家
85岁高龄的您站在沟畔上
您说起沟底那眼救命的泉水
您在众多坍塌的窑洞中找家
您确定的说是角落向阳的那里
您许久都沉默不语
事实上您是和
眼前的沟沟渠渠做最后的交流
您眼角不自觉的泪
不悲不喜
像是在滋润着缺水的黄土
姑，我来了
我从千里之外的庆阳来送您
从您眷恋的丁良堡赶来送您
在给您的悼词里
我写您的慈祥
写您的伟大无私
我说您是养育您成年的张家的骄傲
我说您是生活了一辈子的王家的自豪
我说您是行走在人世间的菩萨
您对每一个人都是嘘寒问暖
您坚持喂饱每一个
到过兰州的人的肚子
哪怕勉强算得上是老乡
临走还要塞上坐车的零钱
您在菜摊前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最后却执意买走快要烂掉的瓜果蔬菜
您说农民生活苦
农民不容易
我知道
您一定是想到了
您的农民弟弟
他们从小就成了孤儿
我见您毫不犹豫地
把剩下的两块钱
投进了那个残疾人的碗里
第二天一大早
您觉得天冷
急忙从积攒的衣服里
取出两件亲手送给了那人
我看见您笑得真切
转身时罗圈腿迈的很大
就像是您又一次
救济了您乡下的弟弟
此刻您躺在殡仪馆
瘦小发黄的脸
彻底的被沟壑占据着
像极了老家的山峁峁沟梁梁
亲切，庄严
您走后，丁良堡的雨
比往年多下了两场
地理的庄稼长势很好
到了秋天，会有
您喜欢喝的玉米粥
姑，您安息吧
我会想您，会梦见您
眼下不再缺吃少穿
街上的乞丐大多都是骗钱的
我们已经脱贫
您近几年捎回的那些衣服
都被我送给了山里的舅爷家
我刚到过您的住所
家具老旧，一切陈设
和我1996年看到过的一样
只是墙上多了两张字画
衣柜里还有要送人的衣服
冰箱里也一定有我喜欢喝的油茶
那是我第一次喝油茶
是那么地香醇
是那么地温暖
您跟我讲过它的做法
可我还是忘记了
从此，我再也没有
喝到过那么纯正的油茶
因为贫困，1991年
15岁的哥哥自觉辍学
到兰州务工，一住就是12年
1998年，16岁的弟弟
也自觉辍学，还是到兰州
2000年，学习优秀的我
令人失望地落榜
我不见您，躲在北京当保安
您说您能给我复读的费用
那是我第一次拒绝了您
您说：已经很好了
你们能活下来就不容易
不上大学就好好挣钱
以后让你的儿子上
姑，再过些天
2022年6月7日，我的儿子
您的又一个侄孙
就要参加高考
孩子再没有因为缺钱而辍学
姑，您安息吧
我会让您活在我的诗行里，让您笑……

2022年5月25日凌晨于西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