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成仙！”内心的天使和魔鬼嚷着
同一句话。大野空旷，星月低垂
夜色宁静如水，洗黑
时间，洗黑万物
黑夜与白昼，谬误与真理
总在绞杀
高高在上的天宇，莽莽苍苍的人间
颠倒互看，天光与夜色
融为一体
黑魆魆的影子，看不清喜乐，看不清狰狞
全都覆盖在无穷的黑，当然
也就有无穷的白——
谁的歌吟如此澄彻？如此曼妙？
光的舞者，摇曳肉眼看不见的倩影
照见过往，照见未来，照见我
一只蚂蚁一样的幽灵——
有人踏着夜色而去，有人踩着光影而上
有人在幽暗的角落如一只小虫低鸣

混沌的世界，刀斧是劈不开的
就如这漆黑的夜
只有智者，只有善者，只有天地澄明者
才能看见一缕一缕的光
即使漆黑如墨，也能看见
一缕一缕的光
闭上眼睛，平凡如我们
也能看见自己的内心
仿佛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强大
在天宇，在莽莽苍苍的荒野之间
只是我们的眼睛
总是贪恋世间一草一木

苍生如野。隐于幽暗中的一切
总是披着神秘的外衣。一只萤火
是一个提着灯笼赶着夜路的人
一只猛兽，是一个强横无比的盗贼
一棵树的影子，一座山的影子
一眼看不到边高低起伏的影子
笼罩着天地之门，进出的万物皆有灵性
以自己独有的触觉触摸门的把手
天风浩荡，感应来自何方
哪只手为我们把握门的开启

苍生如野。当太阳的光辉照耀一切
我们原形毕露。千奇百怪的石头山
或挺立，或奔走，或静卧
清奇，峭拔，不长草木的硬朗
挺起时间的骨架，看似风化的外表
刚强如刀剑直竖
一块石是一座山，一座山是一个人
一抹清风，一袭骤雨，一个仙人
从山坳上走来，轻拂云帚，病疫尽消
一支通天蜡烛，蘸着一碟茶子油，万世不灭

苍生如野。孤独是一座硬骨峥峥的山峰
与时间对峙，与自己对峙，即使
亲如兄弟，勾肩搭背
有许多话，终了一生都在心里
那些熟悉或陌生的朋友，或远或近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各有姿态
总有不测的时候，电闪雷鸣，飞沙走石
不管内心多么焦灼，所有目光擦肩而过

神圣的力量来自自己，来自内心
心灵的孤独可以穿越时空，穿越
亿万年黑暗与寂寞
大自然的鬼斧
要劈掉多少烦恼，多少忧伤，多少苦难
才劈出这片朗朗青天
敦厚的洼下去，洼成沃野
清高的站起来，站成仙风道骨
这些孤傲的石头，互不说话的石头
绽开六瓣莲花，仿佛如来宝座
骨头是硬的，肉也丰满，这就是阳春

这就是阳春？广西的刘三姐，纤纤玉莲
羁留于这片山水，她的歌声
照亮黯黑巉崖，崎岖山路
照亮方圆几百里民心
生活是一阕多重变奏，阴暗与光明
柔和与激越，激荡如山峰如白云如流水
一切归于内心的宁静，归于
剑剑直竖的山峰，沉默如羔羊

沉默也是武器。踽踽独行的山峰
不知走了多少万年
江山安好，牙齿健在，啃动岁月悄无声息
破碎的庙宇，破败的山门，破旧的墨迹
让风读了一个又一个世纪
谁慕名来了，不舍远近，不舍昼夜？
谁慕名来了，曲径通幽，歌声通向何方？
谁慕名来了，此曲只应天上有？
宋真宗的御笔，只是拾人牙慧
民心是一面镜子，照见前生后世——
她是仙，她不会老，她不会老去

雨敲岩洞，韵律有声
凹凸不平的岩壁，镌刻着沧桑的岁月
仿佛操不碎的心，操得百孔千疮
哪个有心人，让只履西归故事，充盈着
人间烟火，歌台暖响，歌声里有机智
有情趣，有欢乐，更有不识趣的小鸟
拉下斑白鸟粪，仿佛向我调笑——
老头子，六十还是小年轻啊
只见群山肃立，固守每一寸春光
检视民间对唱的每一个字
坦荡荡如这一片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