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三尺讲台，你头顶白色粉笔末
孩子的表情如痴如醉，你欢心的笑容
父亲。你在新年晚会，带头表演
孩子一阵阵掌声——小品中像驴啃的头发
一声声驴叫，逼真的驴子

为了节目的音效，舞台上的环境声
整个上午，集市中等待，你提着录音机
可是，驴，还是没叫一声
地板车上的绿色大白菜兜售一空
日头晒晌午，下集的人群散去
父亲失望，驴子离去，扬起白色的雪
转动的空白带，录音机沙沙响

父亲苦苦排练一个小品，蹲在集市上的身影
又一个集市，一头灰色的纯毛驴，一车的马铃薯
沾泥土的皮，在父亲手里拨来拨去
吃上去的黄沙瓤，父亲买回来一提兜
父亲说，那头驴怎么就那么听话：
赶车人掠过缰绳，趴在驴耳朵嘀咕两声
倒退两步，驴开始叫，像听懂了它的角色

父亲手提单卡录音机躲避在在舞台一角
乡镇礼堂的绿色幕布升起，父亲摁下键
夸张的剃头匠，大剪刀，大白褂
两三个孩子主演逼真的市井小人物——熙熙攘攘
搬上舞台，这在张应中学还是头一回。

父亲。三尺讲台，人群中的父亲，阳光中的
粉笔末，如一束舞台上打亮的光照耀
白发苍苍的父亲，你的节目
获得第一名，你的物理全市第一名
你与学生同台演出——尤其是那头驴子的叫声
93级同学毕业二十周年聚会上，又在回忆里响起片片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