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父亲

邱东君

那天下午
在我们的忧惧中
父亲撒手而去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走的那样平静，
仿佛在刻意延续自己
平凡而惬意的一生
父亲没上过学
当过兵
身为党员是他一生的光荣
父亲瘦瘦的
腰板总是挺得直直的
就像家乡广袤大地上
那默默无名的一棵白杨树。

父亲平常时话不多
总是笑呵呵的
眼角眯眯着，
满脸的皱纹
浓缩了一生的艰辛和坎坷
像是要表达些什么，
每次见面
他总是想用
老生常谈一般的人生智慧
告诉我们些什么
抑或是 想得到些
聊以欣慰的消息
父亲最幸福的时刻就是
儿孙满堂，
我们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是他一生的积蓄
是他用瘦削的双肩扛出来的。
父亲是公认的老实人
老实得近乎有点儿愚钝
父亲是公认的好人
心地善良得常常吃亏挨欺负

在儿子们的心目中
父亲坚强  健康
除了这次以外
几乎很少病倒卧床
父亲勤劳  简朴
总是闲不住
不舍得吃穿自用
父亲也有柔弱的一面
那是十年前
几近八十高龄的父亲
千里迢迢回到老家
为祖父母修坟 立碑。
在高大气派的石碑前
父亲手舞足蹈
像一个完成了杰作的孩子。

那天下午之后
所有的人
都希望
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们一直
不愿删除
那份共同的希冀
父亲出院 回家
笑呵呵地和我们在一起
可是这一次
父亲是如此的坚决
好像又在发他倔强的老脾气
后来
我们终于明白
父亲这一次
要用行动告诫我们

在死亡面前
生者总是如此的无奈
想要做的事情
最终总是如此的来不及
家人相聚的日子
就像一页一页撕去的日历
是如此的
弥足珍贵
如此的
值得珍惜
这携手同行的旅程
唯一不变的主题
就是不断地有人掉队
不断地失去

此刻 我更愿意相信
离去
是换一种方式陪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