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

    

麦子熟了
麦子熟了

风吹着阳沟子菜花
把消息传遍了各家各户

左邻右舍见面时多了一个话题

麦子熟了
麦熟一晌
一麦顶三秋

这时
我的父亲开始磨镰
他混浊的眼睛里
燃起兴奋的光

他把水撒在石头上
一下一下磨去镰刃上的
锈迹
慢慢露出了单薄而锋利的钢

大卯星在他的左边
镰刀样的月牙儿在他的右边
天河里满是星星
在他的头顶

他用左手拇指试着镰刃
不小心划破了
他把血吮进嘴里

麦子熟了
麦子熟了
他不停的嘟囔着

麦子真的熟了
麦香把小村包围了
还有喜悦
风一吹它们就连成了一片
一波一波吹进了
日子深处



割麦子

嚓嚓    嚓嚓
这是镰刀与麦杆摩擦的声音
是脊背与阳光摩擦的声音
是日子里的甜与苦摩擦的声音

我多么笨那
总是被拉在最后

除去腰酸腿疼
还有赶不走的灼热与疲惫
我有些沮丧
镰刀也失去了锋利

可我也是一个割麦子的人
收获着大地上的每粒粮食

麦子
只有它成熟时才
圆润丰满
闪着幸福的光泽

送饭的人终于来了

母亲烙的饼煎的马口鱼
真香啊

有时我会因此落泪
有时会因这群割麦子的人
偷偷落泪

而喜悦总是多了些
就像被风吹动的红荆花
它不停的在我心里翻动着
波澜

嚓嚓    嚓嚓
这不停的摩擦声
离我很近又
很远

只有俯下身来
耳朵紧帖着泥土
才能听到



轧场

太阳爬到了最高点
好像停在了那里

它把我照的很小
光直射着针一样刺进
皮肤
蒸发我体内的水分

我露裸的手臂像在冒烟

牛们拉着石磙
目不斜视脚步稳重
一圈一圈轧着麦子

它们比我有耐心
我手中的鞭子更像是
给自己准备的

石磙与木旗儿摩擦的声音比
蝉的尖比蝉的噪
一并钻进我的耳朵
不想出来

我抱起瓦罐大口大口的喝水
井白凉水
有地下的凉
糖精的甜

轧了多长时间了
队长终于下令
“起场”“扬场”“打堆”

金黄的麦粒在空中翻滚
这是最幸福的时刻
人们都围了上来
有的在估多少斤
有的抓一把闻一闻
香   香

我享受着丰收的快乐
解开牛的绳套
添草加料

它们吃的认真安静
甩着尾巴轰赶苍蝇

我也饿了
想到了母亲擀的面条


麦秋里的父亲

父亲像是天下最忙的人
地里  场里   牲口栏里
都是他的影子
我得小跑才能跟的上

这个多年的生产队长
敲破好几口
钟

他行走的弧
飘荡着
像他脸上的皱纹
被汗水滋润着
苦涩的日子有了生动美感

只有到了家他才能慢下来
把从阳光和麦芒中挤出来的时间
变成起起伏伏的呼噜声

他所想的和所做的
就是为生产队二百多口子人
的饭碗里
多添几粒粮食

割麦子
赶车拉麦子
扬场   打料
撂下耙子就是扫帚

给个知县也不换

活干到劲头上
这是他最爱说的一句话

慢慢的
我在他的影子里长大
他却在麦浪里消失

每年麦秋时
母亲都要蒸几个净面馒头
放在碗里
供在他的遗像前

告诉他别再那么忙了
都用拖拉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