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我的清醒，没有以前的质量高了
以前主要靠坏日子保持清醒
一个坏日子还没用完，就会又来一个
2022-6-15




▎星空

夜又深了3米
我还是睡不着
1米相当于多少分钟
不完全由分针决定
上一次去楼顶上看一会儿星空
然后很快就入睡了
这一次不去楼顶上
我决定就在床上躺平了看
楼顶本来并不存在
迟到的合法性使它遍布缝隙
我不需要这些只有
很少的人才能感知的东西
为表示真的不需要
我闭着眼往天上看
2022-6-1




▎灰尘颂

镜子上的灰尘，每天都在增加
我从不擦掉它们，依旧照镜子
这是一些想成为镜子的灰尘
这有什么不好？它们内心的玻璃虽然微不足道
2022-6-2




▎一个模仿木偶的人

每当喝醉了他就模仿木偶
腿摔断了脸摔烂了，还在模仿
木偶不喝酒，也不淌血
他的模仿顶多接近实际上的三分之一
这已经很好了，值得表扬
不是被人表扬，是他表扬自己
表扬也是木偶式的，这一点
太像了，简直达到实际上的一半
至少他没使用舌头和嗓子
联合起来制造的语言和停顿
2022-6-2




▎决定

我决定不死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
我正准备自杀
我是决定永远也不死了
不可能永远不死
但可以决定永远不死
这是一个态度
这是任何生命都可以有的态度
我还决定不老了
很明显这个决定
是对上一个决定的支持
同时我还决定永远
也不放弃这两个决定
2022-6-8




▎树枝

一个人坐在树枝上。年纪不小了
不借助梯子他怎么坐上去的
树枝长在大树上。再往前走看那人
年纪并不大，只是有些奇怪
又往前走几步，才发现他不是人
只是一些长在树枝上的树枝
接着往后退，想再次把那些树枝
看成人，却怎么看都是树枝
不过，可以继续相信那就是一个人
2022-6-22




▎我的怀疑

我看见一个人在笑
顿时产生两个怀疑
要么他的笑是假的
要么我的视觉是假的
可以再加一个怀疑
此人的使命是呐喊
他确实一再呐喊
要么他的呐喊是假的
可以再加一个怀疑
很多人听见过他呐喊
要么很多人的听觉
包括我的听觉都是假的
呐喊者不可以笑
这事确实太严肃了
没有必要写进法律
2022-6-4




▎后事

请在我尸体上
撒一些桃花
我喜欢桃花
还喜欢白芍花
喜欢很多花
还是撒桃花
显得热闹
而且容易被误解
好像我很风流
其实风流个屁
好像我天天
都有桃花运
其实屁也没有
2022-6-3




▎13个鬼

扑克牌4大花色
从A到K各有13张
鬼却只有1大1小2张
我觉得这不合逻辑
鬼牌应该也有13张
自从认识到这一点
有11个鬼经常
在我脑子里兴奋地乱蹦
2022-6-8




▎真的

一只我不知道名字的小鸟
在天上飞来飞去
稍后出现一个人
在附近走来走去
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就有了相似性
我希望我发现的
每一个相似性最好都是真的
真的才能放大
才能不分彼此
比如这个人与
天上的那只小鸟
可以互换一下
位置和运动方式
2022-6-23




▎退却记

很多东西我看不见
我看见的东西中
很多我无法理解
我理解的东西中
很多我无法喜欢
这是与生俱来的退却
这还不是全部
我发现我看见的东西
其他人看不见
我理解的东西
其他人无法理解
我喜欢的东西
其他人无法喜欢
2022-6-8




▎成长

成长就是冒险
成长到什么状态不可预知
而且不可退回
好在死亡可以
结束一切不理想
理想的成长不用结束
也不可能结束
任何尸体都不再开口说话
确实没成长好
离理想太远了
没什么好说的
2022-6-12




▎南山经常轮换着出现四种情况

没有山坡了，山也没有了
山还在，只是没有山坡了
山坡还在，只是没有山了
山和山坡都还在，只是山坡与以前大不一样
2022-6-11




▎鲜玉米

昨天早上走出小区
刚往东拐
看见太阳正往上升
时间是5点17
估计5点16或更早
太阳就出来了
今天我早早起床
想核实一下
太阳出来的具体时间
却是个阴天
没看见太阳出来
不过也不失望
看见一个人趁城管还没上班
坐马路牙子上
卖鲜玉米和鲜桃
这是第一次看见
今年的鲜玉米和鲜桃
2022-6-12




▎朝霞

我转动身子
让朝霞照亮
身体的每一个侧面
每一个部位
照亮臀部时
我勾着头往后看
朝霞无所谓
照亮什么地方
2022-5-25




▎面粉厂

面粉厂早就
不生产面粉了
有关厂房
和机器都没有了
只是地名
还叫面粉厂
那里有个小广场
最近被用来
做核酸检测
由戴红袖章的
上了年纪的
工人阶级把门
门还是有的
每当我从那里出入
附近各小区
都在用小喇叭
大喊面粉厂
面粉厂面粉厂
2022-5-27




▎一只小鸟

一只小鸟飞来飞去
它就在我身边飞
它对我不像它一样
飞起来很不理解吧
可能在它看来我也应该飞起来
这不等于它认为
飞起来一定就很好
说不定它很厌恶
2022-5-11




▎不必想太多

一个孩子
像飞一样在跳绳
那条绳子
像飞一样
在跳那个孩子
孩子的胃里
有一小块糖
也像飞一样在跳
绳子的胃里
装着糖还是露珠
糖的胃里
装着露珠还是牛奶
不必想太多
不必弄明白
2022-5-28




▎还是要积极一些

还没出现大雾
也可能出现了我没遇上
如果遇上了
我会把今年在
大雾里的想法
与去年在大雾里的想法
做一下对比
去年这样比较过
与前年相比
去年的想法
还是很积极的
2022-5-21




▎兄弟

坐餐桌对面
与我一起喝酒的
是一只乌鸦
喝一会儿后
它说它是刘子
又喝一会儿
它说它是刘春林
刘子和刘春林
其实是一个人
它摇摇晃晃
飞走时一头撞在玻璃上
我慌忙跑过去
抱歉说兄弟
忘了打开窗子
它躺地板上
呻吟着说没事
2022-5-26




▎这个出现在郊区的场面重点是什么

那里没有路，没有房子
放着一张很大的床
床上躺一具尸体
尸体上盖一块红布
大风一吹，红布就鼓动起来
却不飘舞着飞走
2022-5-29




▎刚刚我把左腿放在右腿上了

我顺手摸到左腿
下半节后侧
有一个小肿块
才意识到
刚刚我把左腿放在右腿上了
小肿块太小
还没有一只
绿头苍蝇的
半拉眼球大
摸两下后有点儿痒
我立即决定
不再乱摸了
只要摸就还有毛病
2022-5-29




▎6月2日

那个在大雪里
叫卖羊肉的人
还在叫卖羊肉
现在是夏天了
他的动作一点儿也没有改变
还是一边叫卖着
一边不停地把
摆好的羊肉再摆一遍
再摆一遍就是
把本来摆在上面的肉
摆到下面去
如此反复摆放
好像在让那些肉
轮换着喘气
2022-6-2




▎新冠肺炎闹腾三年，不能说对我没有影响

2018年
生日那天
我体重是
穿着拖鞋
171点5
今年生日
我体重是
穿着拖鞋
180点5
2022-6-13




▎书房

身后好像有一个人
这是感觉。身后实际上
只有书架和一些书
时间也不对：感觉是早晨
实际上却是晚上
书里的人以前确实跟踪过我
好多书里的人
互不相识却
悄悄串联起来
喊滚也没有用
2022-6-2




▎端午节

几天前去铁路桥
远远看见一个灵棚
我绕开了
今天去早餐店
又远远看见一个灵棚
我绕开去了
另一家早餐店
吃着早餐
还是难免想到
尸体之类
据说屈原的尸体
没有脑袋
2022-6-3




▎李方毅

李方毅所在的厂
是一家小型木器厂
停产很长时间了
厂长不让李方毅走
厂长想的是
等疫情好转有了订单
让李方毅接着干
李方毅趁这个机会
读了很多书
李方毅说自己
成了书呆子
2022-6-3




▎新一代

一只蚊子咬我
左边的大腿
却让我以为它在
咬我右边的
这是新一代蚊子
善于制造错觉
它在今天下午咬我
却让我以为
是在昨天下午
或某个尚未
到来的深夜
我不可能重新进入昨天
蚊子留下的痒
和肿以及它的
小声歌唱却可以
2022-6-15




▎常识

在夏天遇上一个
浑身大汗的人
比在冬天容易
我说的是常识
承认不承认都是常识
夏天来了
就是要出汗
我还没遇上过
因天气炎热
而浑身出血的人
如果出血
就突破了常识
打仗不算
打架也不算
自杀也不算
2022-6-18




▎奥妙永不竭尽

我看见日出的次数
远远超过看见日落
如果家在城西
事情就会反过来
我住在城东
其实日出和日落我同样喜欢
其实我是迷恋
事物的开始和结束
日出和日落
都意味着开始和结束
一些事物开始了
另一些就会结束
有什么可迷恋的
然而奥妙永不竭尽
2022-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