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时
我睡醒来，是被后面上班的人叫醒的
他们怕迟到扣钱
时间抓得紧
时间很滑
总是抓不住  如水里的蟮鱼
定了闹钟堵住她
妙言善语感化她
条分缕析利用她
踏实勤垦汗洗她
她都无所动
静静地流去
时间是有形的
没人看得见
时间是无形的
谁都看得见
在清晨的五点里
我的时间像呼出的气一口一口地流逝
流逝到空阔的空间里
久远的历史里

透窗而来的是火一样的红色
整个世界全部燃了
天空是个烧透的老窰
到处是火焰
树燃了
听那上班人的声音也燃了
房间也燃了
像个待淬火的钢块
时间也燃了
如被夸父追急了太阳不知躲身何处
旧梦理想也燃了
透着红色的光若新鲜的血液

今早给家人煲一锅粥
用江南的稻米
黄土高原上的高粮
东北黑土地产的大豆
中原的冬麦
每人一碗  甜甜的
在桃花源里
就着菊花  听着九歌
连同火红的朝霞一饮而尽

中午去看母亲
她八十八岁
脚如莲瓣，语如刀击
常骂我是不肖孩儿
弄坏了家里东西
丢去祖先牌位
人前弯腰，人后摇尾
又向外人夸我是读书人
写得梅花篆字
认得屈原和仲尼
我是她人前的骄傲 家里的孽子

傍晚时分
和妻子漫步于烟火的街里
到处是烧烤的香味
夜风已起
清凉如许
听着啤酒的情话
夜蝉的低语
长空皓月
撒满了油盐柴米
把皱纹抻平
在甜里加蜜

在清晨的五点里
我做出了宏大的计划
按计划 
我将做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计划就从五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