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向北，你还能记得什么？
六月二日你又做梦了
你梦见两个篆字刻在玄青石头上面
就像易逝的黑墨水涂在你左手臂
铃声奏响时你又倚在那儿了
你想不到一年以后耳朵背后的海浪声
就躺在你面前了，就
随一丝一丝的石料落到你肚子里去了
然后你写了满满四页纸又把它们撕碎
撕碎再拼接起来再打乱再
装进铁盒子里 金嗓子润喉糖
就像你说了无数次要
要把那个有象牙色扣子的木头盒子
埋进那个温泉下面那样
你久久看着默默冒着烟的石头堆
在水面上的石头堆
水面映着背后的桥和桥上的亭
那个晚上你看见一只大蟑螂趴在亭子里
像你现在倒在水泥房里一样 精疲力尽
你的眼睛曾和天上的群星交相辉映
你不是仰视而是平视甚至俯视它们
却还是抬头才能看到大红条幅
上面自己的名字和
向北
关于向北，你还能记得什么？
你的还是我的还是谁的
绿皮书里面的三页笔记还是别的什么
是二零一八年七月七日开始的生命书吗
是解放碑头顶上的红色方块字吗
是你最近在写的卡壳的剧本吗
是梦吗是噩梦吗
你梦见了一座桥然后给另一座桥取名
双抛桥的意义是双抛桥
大红条幅也是南安楼下面的田楼上面的
然后你就站在五号楼前面转身微笑
就像你说微笑时不能呼吸一样你微笑了
你呼吸着
春天的味道是陌生的
夏天的味道是给疲惫和幸福的
秋天和冬天你死了以后就杳无音讯就
就剩下好多数字
一六七一六二
一三九一
然后我也变成数字
变成二零二零
变成一零七一一零
变成他们口中的我和她们口中的我
变成一个蓝v诗人
变成一个靠谱的不靠谱的人
变成人，而不是你
现在
关于向北，你还能记得什么？
石头 篆字 象牙 抽屉 锁
没有一丝温度的房子 和我帮你拿
重建 过不去的马路 尽管天桥一直在那里
没有温泉 没有亭子 没有蟑螂
你并不善于朗诵 主持和表演
棉花和云常常堵住你的喉咙
海只能在远处看才有盼头
记忆和数据一样不可靠 你干脆
没有掉了过去 也不要去想未来 你干脆
再也不要比赛 也再也不要朋友 你干脆
被埋进你的生命书里 被埋进石堆里 被
锁进抽屉里 扔在垃圾桶里 像
用完的复习资料和发过的动态
清空邮箱吧 好
再也不要开口了 好
接受自己老去 好
不要打开抽屉
不要踩死蟑螂
不要弹钢琴
不要思考 不要动笔
不要去求上帝 不管上帝死没死
不要做梦 不要做噩梦
又或者你已经不再提起
关于向北，你还能记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