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出神的天空（组诗）
 
春天
 
花朵太多，加在一起
就成了春天的重量，沉默的茎上
你开始雕刻，在你骄傲的眼中
旧年破碎的黄雀，构成过错
或构成了今年没有野性的呼吸
 
苦于赞美
 
种子落地生根，它慰藉的天空宛如田野
花谢了，大地茫然一片
没有夙愿、逗留和眷顾，仿若浩大的夜
获得了沉默归来的金子
 
望着出神的天空
 
山色浓重，秋雨和万物皆已披上一阵山风
落叶在漫长的等待中。秋露成霜
十月的草尖，谁来发声，辨别宁静的深度
 
天上
 
谁舞蹈？将湖水的瞳眸映成黑色的琥珀
草原上的云，星星点点的野花
那里的马蹄沉睡，浮于两者之间
 
一只蚂蚁
 
一只蚂蚁，在你的院中掉队
你看不见它眼前晃动的更小事物
它就在你的脚下
你想咳嗽一声，为它的旅途壮胆
你真的咳了一声
整个院子，更加空荡起来
 
相信
 
你只相信巫师的金牙，藏人的鹰
洛克的天堂，熄灭的蝴蝶，记忆的灯芯，
牦牛的犄角……你转动经轮，转动云朵
像骑马的邮差，低低落下
像藏人不小心拖走整个山坡
 
在雪山脚下
 
天空寂静，不能修改的雪山就是天堂
一群牦牛和一阵北风，满足地留在这里
更多的绵羊浑然踏上另一块土地
雪山，草地，湛蓝的天空，泥土和水
在眼中幻化，幻化，一阵冷气袭来
你的脸上即刻透出两团前所未有的紫红
 
怀念
 
天上没有失散的羊群和大雁齐飞的歌声
一群狼藉的马，随秋天走远
在它们走远的地方
让你怀念。平静。且，夜空深远
 
雾
 
你已拥有田野之雾，你蹊跷的倒影
被送出早晨，你的土地悬空多年
你的喜鹊不带风声，你的村庄转悲为喜
在你单薄的一角，心灵被秘密滋养
泛出了大片的紫绿或浅蓝
每一丛都渗出细小的汗珠
 
去年的扁口草
 
风从不厌倦地擦着山羊的鼻血
把羊群的白，揉捏成温良的象征
就像去年扁口草的绿盖着的枯色
铜铃声盖住山坡，佛塔身边的风
让群羊身上的白，白到天空上
 
春雨
 
我害怕写到春雨——怕频繁做梦
怕围绕的、总是不幸够成的图景
怕凉意的感觉，把你推上一座孤岛
岛的四周是密集的细雨、断崖和拒绝 
怕它形成那种与你在雷声中团聚的闪电
透过树幕，看到接踵而来的风暴
 
雪中
 
暴雪中疾走的羊群，鸦的惶恐，鸟的忧伤
点点苍茫，围绕着一个走走停停的人
 
临近
 
为了落雪，你在心里挂起一盏马灯
让内心的雪山，为沉默耸起一座驼峰
北风和碎玉滚滚而来——
不可复制的高原落日高悬，逗留如同临近
欢颜无声跟随，就要冲破一切
 
铺开
 
你来时，我的鹰在天边追赶羊群
景物颓丧，你躲在大漠深处
把骆驼换成奔马
你背后有更多刺骨严寒逼近的白
铺开的一场场积雪与冰凌
 
缓慢
 
为了保持高远的形式感，你走向低处
清凉的高原，清凉的路途
一个在天堂行走的人，也走在低处
一样冲动的片断和缝隙一致的凉风
早上从高原离去，傍晚又回到高原的途中
你捂紧脸，浮沉在云海之上
 
伫立
 
在荒凉的高处，无序的阳光统照着无序
统照着玛尼堆上石头的睡眠
大风过后，甚至连经幡的手
也卷不起神的衣袖
但你屡屡听见，那些干枯的草叶上
悄悄走动的魂灵缩进石头的缝隙
你伫立在那里，不再转身与走动
 
供奉
 
以沉默的冰雪，供奉高山
干燥的口粮，供奉冻土
富足的沙粒供奉铁蹄
向深处的爱和迷茫的身体，供奉长夜
大漠的风，渗出丝绸的酒色
像一个来者渲染着、继承着草原的风俗
 
梨花已白，梨花在飞
 
当一群梨花抬头，描摹你的愁绪
懂得这白的人，就会在徐徐清风中伫立 
有谁能知道，治愈一场花事凌乱的秘密
以此验证那白，那成风的影子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离开
就像惆怅未死的蝶
保留平原深处的爱，让你懂得柔情




原载《朔方》2021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