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一个房客不喜欢花儿
大前年一次取房费时候
他说窗前山月桂挡住了光
是否可以修剪，我犹豫中
他说只是轻微地修剪一下
俺就同意了，勉勉强强同意了
不知是他家剪刀尺码大
还是山姆大叔的劲大力蛮
经他这么轻微地一修剪
这座房子的一帘春色就没有了
去年又说门口小径两旁
那两棵高大的四照花树
秋天红透的野荔枝落在草地
割草时从割草机里溅出的果汁
红的像血液一样，喷他一身
想深度修剪这两棵花树

顾客就是上帝，俺不认同这说法
但看在他一直按时交房租的份上
在他多次唠叨下，俺犹豫数月
今年早春二月同意了他的请求
允许他趁树木未发芽不知道疼痛
对两棵四照树执行了腰斩……
那是一个没有阳光的阴冷日子

这个夏天，两簇断肢般树桩上
又长出嫩枝绿叶，每次去收房费
两棵花树间的小径是必经之路
那些嫩枝像小手一样摇曳
触碰，抚摸，拉扯俺的胳膊
轻轻地，微微地，若有若无地
但还是让俺心里生出很强的内疚
感觉自己不是来向房客收房租的
是来领取花树的残疾补偿抚恤金的


2022/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