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瀑激荡，恣意倾泻
天与地茫茫交织
一只蝉钉住九楼的纱窗
妻说，下午两点它就来了
已入子时，仍无归意
九楼是我的家，温馨祥和

莫非雨水打湿了羽翼
莫非连日的奔波累了
莫非生命的旅程需要一个歇处
莫非隔着窗纱
嗅出了室内空气温良的味道
亲切的味道，它已寻了三十个日夜

这只固执的蝉啊
像一尊小小的黑黑的雕塑
静静攀伏于悬空的窗外
妻走近，女儿走近，我走近
脚步的杂沓，谈论的高音
都未能改变它的姿势

突然间想起，想起——
芒种的夜晚，热浪袭人
一只稚嫩的知了龟破土而出
它新奇地环顾左右，向往着美好
慢吞吞爬上路边的悬铃木
眼尖的妻惊喜着，轻轻把它捏住

回到小区，妻摊开手掌
看知了龟拱动的可爱模样
女儿提议放生，妻与我深以为然
放于单元门西侧的银杏树上
却担心被食客们捉走
复匿于低矮浓密的石楠丛中

我想，这只慕名来访的蝉
这只恋恋不愿归去的蝉
应是妻放生的知了龟羽化
生而为雌，无法报以嘹亮的歌声
迟暮将至，它循迹而来
只为一次相顾无言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