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亲
中间隔着一代人

认识父亲的时候
就认识墙角那根棍子
直溜    但颜色灰暗
斑驳的样子久经风雨
和父亲一样
面无表情

父亲从外面回来
棍子总在肩上咂咂作响
不是干柴     就是喂牲口的青草
棍子把生活
过成父亲的腰
微弯而犟

父亲的棍子     时常在我眼前晃动
时常让我蜷缩在田头地角
抑或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
尽管它很少落下来
像父亲的语言
简单而掷地有声

每次想放飞自我的时候
绵羊般的母亲
总会用眼角示意
经验告诉我     看见棍子就看见父亲
不管在不在家
野性就得收敛

一次毫无征兆的差池
被棍子绊倒的我     再也爬不起来
（后经医生检查系周期性瘫痪）
父亲颤颤巍巍地揽着我
老眼竟奇迹般渗出泪水
顺着棍子       一滴一滴往下落

棍子的颜色     感觉瞬间光亮起来
那年我十七岁


2022.6.19刘平生作于万载